同一时间,莫斯科。
吉斯卡车碾碎了红场边缘的冰层,咆哮着冲向城郊。
卢比扬卡那扇阴冷的铁门,已经被远远甩在了风雪后面。
车厢里没有暖气。
林默坐在后排,膝头平放着那张盖着最高领袖火漆大印的批条。
史蒂文的惨叫也好,华盛顿即将掀起的怒火也罢,都跟他没关系。
谈判桌上拿到的东西,只有真正装上火车,才算姓林。
赵铁柱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声音兴奋得发颤:“团座,咱们这就去搬空老毛子的家底?”
林默抬起头,目光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不是搬空。”
“是让他们亲手给咱们打包送上车。”
卡车在风雪中狂飙了二十分钟。
前方原本黑暗的莫斯科货运总站,此刻却亮得犹如白昼。
几十道军用探照灯的光柱交织在一起,把夜空照得惨白。
整个货运总站已经被全副武装的近卫军彻底接管。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所有原本停靠在站台上的民用客车和运煤列车,全被粗暴地清空到了侧线轨道上。
一条长达几十节的重型防爆专列,正静静地趴在中央主股道上。
火车头的锅炉已经烧得通红,粗大的烟囱里喷吐着狂暴的高压蒸汽。
而在站台外围。
赵铁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只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
震撼。
绝对的工业震撼。
上百辆重型吉斯卡车排成了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钢铁长龙。
车灯连成一片火海。
每一辆卡车的减震钢板都被压到了极限。
车斗里装载的,全是被厚重防雨布包裹着的重工业设备部件!
“让开!全都给老子让开!”
一名挂着少将军衔的苏联内务部军官挥舞着手枪,在风雪中声嘶力竭地咆哮。
“一号吊机!把那台西门子深孔钻床的底座给我吊上去!动作快点!”
“二号车皮加固钢缆!那是万吨水压机的液压缸,磕掉一块漆,我把你们全家送去西伯利亚种土豆!”
风雪中,上千名苏联铁路工人和红军士兵光着膀子,喊着震天动地的号子。
巨大的蒸汽吊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台重达三十吨的机床底座被缓缓吊起,重重地砸在平板车厢上,压得车厢底盘发出一声刺耳的悲鸣。
这就是超级大国的国家机器!
一旦最高权力下达了死命令,这台庞大而臃肿的机器就能在几个小时内,爆发出足以改变地缘格局的恐怖效率!
林默推开车门,军靴踩在满是煤渣和积雪的站台上。
他裹紧了黑色的防风大衣,大步朝着站台中央走去。
“林将军!您终于来了!”
一个身材肥胖、穿着铁路局高级制服的苏联官员,眼尖地看到了林默。
他像个肉球一样连滚带爬地迎了上来。
这是莫斯科铁路总局的局长。
零下三十度的极寒天气里,这个胖局长的额头上竟然满是黄豆大的汗珠。
他一边跑,一边用手帕拼命擦着脸上的冷汗。
他能不冒汗吗?
就在一个小时前,克里姆林宫直接把电话打到了他的床头。
最高领袖亲自下达了死命令:天亮之前,如果这批送往南洋的重工设备没有全部装车发车,他这个铁路局长就可以直接自己走到卢比扬卡地牢里去报到了。
“林将军,我是莫斯科铁路局局长伊万。”胖局长跑到林默面前,双手递上一份厚厚的装车清单,腰弯得几乎快贴到地上了,“您要的两条常规武器生产线、特种装甲钢冶炼设备、还有那两台大型水压机,已经全部从高尔基兵工厂的封存仓库里提出来了。正在全力装车!”
林默没有去接那份清单。
他冷厉的目光越过胖局长,直接投向站台上那些正在被吊装的钢铁巨兽。
“打开防雨布。我要亲自验货。”林默冷冷地吐出一句话。
胖局长浑身一哆嗦,赶紧转头对着手下大吼:“没听到林将军的话吗?掀开!全部掀开让将军过目!”
“哗啦——”
十几块巨大的帆布被同时扯下。
在探照灯的强光下,那些代表着人类重工业巅峰结晶的机械巨兽,彻底展露出了狰狞的面容。
闪烁着寒光的精密车床齿轮、粗大无比的水压机液压杆、还有那些重达数吨的特种钢材轧辊。
赵铁柱和猴子跟在林默身后,看着这些东西,眼睛里直冒绿光,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在南洋,他们用人命和废铁去填,连一根合格的无缝钢管都造得极其艰难。
而现在,一整个现代化重工业基地的骨架,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在他们面前,即将成为星洲的私有财产!
有了这些东西,大黑鱼的耐压壳算什么?
岸防重炮算什么?
星洲的军工产能将直接完成一次跨越二十年的降维飞跃!
林默踩着铁梯,直接爬上了一节平板车皮。
他戴着皮手套的手指,一寸一寸地滑过那台深孔钻床的导轨。
没有生锈,保养得极其完美。
导轨上甚至还残留着一层厚厚的防锈黄油。
“很好。”
林默从车皮上跳下来,终于接过了胖局长手里的那份清单。
他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借着探照灯的光芒,一行一行地快速核对。
胖局长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
他生怕这个东方煞星挑出一点毛病,那他的脑袋今晚就得搬家。
林默核对得极快。
不到五分钟,十几页的清单就被他翻到了最后一页。
所有的核心设备,一门不差,连备用的轴承和刀头都配得齐齐整整。
克里姆林宫在办事效率上,确实没有打折扣。
但林默的脚步,却在站台最边缘的一处角落里,突然停了下来。
那里停着两辆军用卡车,车斗里放着十几个被木板钉得死死的条板箱。
箱子外面没有贴防雨布,而是用极其严密的防潮油纸包裹着,上面印着几行俄文和德文的混合标识。
林默的眼睛微微一眯。
他大步走过去,拔出腰间的军用刺刀,直接顺着一个木箱的缝隙狠狠扎了进去!
“咔嚓!”
林默手腕猛地一发力,厚重的实木盖板被他硬生生撬开了一道口子。
“林将军!那个不能动!”
一直跟在后面的少将督战官脸色大变,急忙冲上前想要阻拦。
但赵铁柱和猴子比他更快。
两人一左一右,端着汤姆逊冲锋枪直接横在少将面前。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住了少将的胸口。
“退后。我们团座看东西,还没人敢拦。”赵铁柱咧开大嘴,露出一个极其凶悍的冷笑。
少将咬着牙,看着那两根随时会喷吐火舌的枪管,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林默根本没有理会身后的动静。
他用刺刀彻底挑开了木箱的顶盖,一把扯开里面的防潮油纸。
探照灯的光芒打进木箱里。
里面垫着厚厚的海绵,静静地躺着两台外壳泛着幽蓝色光泽的精密仪器。
仪器表面刻着极其清晰的德文铭牌:carl Zeiss(卡尔·蔡司)。
在仪器的下方,还压着几个圆柱形的金属探头。
林默的呼吸在这一刻,微不可察地停滞了半秒。
德国蔡司原厂的高精度光学测试仪!
以及配套的早期超声波金属探伤仪!
这是二战末期苏联从德国本土作为战利品硬抢回来的顶级工业检测设备!
对于正在地下船坞里死磕潜艇耐压壳的星洲兵工厂来说,这玩意儿比黄金还要贵重一万倍!
没有探伤仪,潜艇外壳的焊缝就只能靠肉眼去猜,一旦下潜到深海,任何一个肉眼看不见的微小裂纹,都会让整艘潜艇变成几百人的铁棺材。
林默转过身,将手里的清单抖了抖。
“这十几箱东西,为什么不在清单上?”
胖局长擦着冷汗,战战兢兢地回答:“林……林将军,那不是给您的。那是高尔基兵工厂准备发往乌拉尔重型拖拉机厂的精密检测设备。只是因为车皮调度问题,临时停靠在这个站台上……”
“我没问你它是发给谁的。”
林默合上清单,直接拔下钢笔的笔帽。
他把清单按在那个木箱上,手腕翻飞,直接在空白处加了一行极其潦草的俄文。
“卡尔·蔡司高精度检测设备,十五箱。”
写完,林默将钢笔插回口袋,把修改过的清单重新拍回胖局长的怀里。
“现在,它在清单上了。”
胖局长看着被强行加上去的那行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林将军!您这是要我的命啊!这批设备是重工部下了死命令要运去乌拉尔的!您要是强行拉走,重工部的那些老爷会活剥了我的皮的!”
“放肆!”
那名少将督战官终于忍不住了,他一把推开赵铁柱的枪管,愤怒地盯着林默。
“林将军!领袖同志答应给你的是常规重工业设备!这批德国原装的精密仪器是苏维埃的最高机密资产!你这是赤裸裸的抢劫!我绝不允许你把它们装上车!”
少将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
周围几十名内务部士兵立刻端起波波沙冲锋枪,哗啦啦拉动枪栓,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抢劫?”
林默笑了。
他连看都没看那些指着自己的枪口,而是伸手从军大衣的内侧口袋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了一张盖着红色火漆大印的羊皮纸。
他将那张纸直接怼到了少将的脸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这是最高领袖亲自签署的绝密批条。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只要不触及苏联的绝对底线,一切设备需求,全力满足。”
林默的声音在风雪中骤然转冷,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狂暴杀机。
“这几台测试仪,是造原子弹的吗?是造战略轰炸机的吗?”
“既然不是,那它就在最高领袖的特批范围之内!”
林默一把揪住少将的衣领,将他硬生生扯到自己面前。
“你可以开枪。只要枪声一响,我保证,你们那批被困在西伯利亚的导弹专家,一个都活不成。你们的R-7洲际导弹,永远只能在发射架上炸成一团烟花。”
“你觉得,最高领袖是会要这几台破仪器,还是要你的脑袋?”
少将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看着林默那双深不见底、透着极致疯狂的黑眸,握着手枪的右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不敢赌。
他太清楚克里姆林宫里那位领袖的脾气了。
如果因为这几台仪器导致导弹工程流产,别说是他一个少将,就算是内务部长也得掉脑袋!
“装……装车……”
少将咬碎了后槽牙,从牙缝里极其屈辱地挤出两个字,无力地垂下了拿枪的手。
“听见没有!”赵铁柱冲着那群发呆的苏联工人发出一声震天狂吼,“把这十几箱东西,全给老子搬到指挥车厢去!谁敢碰坏一点,老子敲碎他的骨头!”
苏联工人如同梦初醒,赶紧七手八脚地冲上来,将那些无价之宝小心翼翼地抬向专列。
胖局长瘫靠在卡车轮胎上,满脸绝望。
他知道这黑锅最终还是得他来背,但他现在连放个屁的勇气都没有了。
这就是弱国与强权博弈的极致快感。
借力打力,空手套白狼。
林默用一个虚无缥缈的技术承诺,硬生生从红色帝国的骨头缝里,剐出了最肥美的一块血肉。
“呜——!!!”
重型防爆专列的汽笛再次拉响,高压蒸汽将站台上的积雪瞬间融化。
所有的重工业设备已经全部固定在平板车厢上。
长达六十节的钢铁巨龙,已经完成了最后的蓄力,随时准备咆哮着冲向远东的冰港。
“团座,全装完了!一根螺丝钉都没落下!”猴子跑到林默身边,兴奋地汇报道,“车头那边在催了,准备封车门了!”
林默点了点头,正准备转身走向指挥车厢。
就在这时。
“吱——!”
一阵极其刺耳、极其疯狂的刹车声,突然从站台外围的入口处轰然响起。
三辆挂着内务部特殊牌照的黑色吉斯轿车,领着数辆蒙着帆布的军用卡车,直接撞开外围的警戒栏杆,带着漫天飞舞的雪砂,以一种近乎失控的姿态冲进了货运总站。
车队还没停稳,领头轿车的车门就被猛地推开。
后方卡车的帆布也被人从里面掀开。
几十名穿着厚重苏军大衣、手里提着行李箱的男人,踩着车轮和踏板往下跳。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头发花白、眼神却狂热到了极点的谢尔盖·科罗廖夫。
他手里死死抱着一个黑色的牛皮公文包,冲着林默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大吼:
“林将军!等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