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盘膝坐在草席上，将那本无封书册置于膝前。
窗外夜色已深，潮声隐隐。他点燃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将书页上那些古奥的文字映得忽明忽暗。
他没有急于开始转修，而是再次双手捧起书册，凝神看向那些被水渍晕染的页面。
淡蓝色字迹浮现：
【是否修复当前污损文字？需消耗三十块下品灵石，耗时约三个时辰。】
三十块下品灵石，不是小数目。但既已决定转修这天阶功法，便不容有失。陈墨从床底暗格中取出三十块下品灵石，堆在身前，然后确认修复。
灵石表面泛起微光，缕缕精纯的灵气被无形之力牵引，没入书页之中。陈墨凝神注视，只见那些晕开的墨迹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聚拢，模糊的笔画重新清晰，缺失的部首自行补全。三个时辰后，最后一处水渍污损消失，整本书册字迹清晰如新。
陈墨长舒一口气，收起剩余灵石，开始细细研读。
《碧海潮生功》。
开篇总纲，气象恢宏：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潮汐有信，涨落应月；碧海无涯，吞吐星汉。此法以水为基，纳潮汐之势，蓄碧海之渊。周天运转，如海潮循环，生生不息；灵力积蓄，似深潭叠浪，层层不尽……”
文字古奥，但有了鉴定术的注解辅助，陈墨渐渐明悟其中真意。
此功法的核心，在于“潮汐”与“蓄势”。
寻常功法修炼，讲究灵力运转迅捷、爆发强横。而《碧海潮生功》却反其道而行——灵力运转如潮起潮落，有张有弛，不求一时之快，而求绵绵不绝。丹田如海，积蓄越深，后劲越足。修炼至深处，一滴灵力可化滔天巨浪，一丝气息可引潮汐共鸣。
陈墨逐字揣摩，直至将总纲精髓刻入心中，这才翻到第一层行气路线图。
与《水润诀》的简单直接不同，《碧海潮生功》的路线繁复精妙。一条主脉贯穿始终，却分出数十条细小支流，勾连诸多冷僻穴窍，构成一张精密的水网。灵力需按特定时序流转，快慢有度，轻重得宜。
陈墨闭上眼，在脑海中将路线推演数遍，确认无误后，服下一枚聚气丹。
丹药化开，温和药力散入四肢百骸。他沉心静气，摒弃杂念，按新功法第一层的法门，缓缓引气入体。
灵气自四周汇聚而来，比平日更浓郁三分——似是这功法本身对水灵气有天然的亲和。灵气沉入丹田，却没有如往常般散开，而是沿着那条陌生的主脉，徐徐推进。
第一个小周天，走得极慢。
每经过一处陌生穴窍，便感微胀刺痛。灵力在细脉中穿行，如溪流遇礁，时有滞涩。陈墨不急不躁，以意念细细疏导，如老匠雕玉，一丝不苟。
三个小周天后，滞涩渐消，灵力流转顺畅了些。
他继续搬运，六个，九个，十二个……
窗外天色由暗转明，又由明转暗。
陈墨浑然不觉，全部心神沉浸在那条生生不息的灵力循环中。起初还需刻意引导，到后来，身体似有了记忆，灵力自行沿着既定路线流转，如潮汐般涨落起伏。
丹田之中，原本稀薄如雾的灵力，在一次次循环中逐渐凝实。更奇妙的是，灵力盘旋时自然形成某种韵律——一涨一落，一呼一吸，暗合某种天地至理。
一日一夜过去。
陈墨睁开眼时，眸中神光湛然，清澈如深潭。周身气息圆融内敛，再无《水润诀》那种浮于表面的浅薄。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气息绵长悠远，在昏暗屋内凝成一道淡蓝色的水汽，如龙蜿蜒，久久不散。
转修，成了。
修为仍是炼气四层，但灵力总量比之前浑厚了近五成，精纯程度更是不可同日而语。灵力流转间，隐有潮汐之声在经脉深处回响，绵绵不绝。
陈墨感受着体内焕然一新的力量，心中震动。
天阶功法，果然不凡。
他起身，走到屋外空地。
此时月华如水，海风微凉。他掐诀，运起灵力，按《碧海潮生功》记载的“水盾术”法门，在身前凝聚水气。
淡蓝色的水光浮现，迅速凝成一面径约四尺的圆形水盾，盾面波纹流转，晶莹剔透，透着柔韧厚重的质感。比起之前用《水润诀》灵力施展的水盾，体积大了一圈，凝实程度更是天壤之别。
陈墨伸指轻弹。
“咚——”
一声低沉闷响，如击深潭。水盾微微一荡，漾开层层涟漪，却稳固如山。
维持了足足二十息，灵力耗去不到半成，水盾才缓缓消散。
陈墨略作调息，又掐“水龙术”法诀。
灵力涌动，身前水气疯狂汇聚，凝成一条大腿粗细的淡蓝色水龙，鳞爪分明，双目莹然，活灵活现。水龙绕身盘旋，带起猎猎风声。
他心念一动，水龙昂首长吟——虽无声，却有澎湃水汽迸发——随后猛然扑出，撞在十丈外一块人高的礁石上。
“轰！！”
水花炸裂，礁石四分五裂，碎石飞溅。
威力比之前强了何止数倍！且灵力消耗虽大，却在可控范围内，一击之后，体内灵力循环自生，迅速补充，后劲绵长。
陈墨散去法术，微微喘息，眼中却闪着亮光。
这便是“潮汐劲”——灵力如潮，一击之后并非力竭，而是如退潮再涨，可连绵不绝。
他站在月光下，看着自己的双手，许久，缓缓握紧。
掌心里，似乎有潮声隐约。
……
接下来的几日，陈墨深居简出。
白日驾船出海，捕鱼维持表面生计。夜间便在石屋中苦修《碧海潮生功》，巩固境界，揣摩法术。
功法每精进一分，对水灵的感知便敏锐一分。如今他立于船头，无需双手触水，仅凭灵力外放感知，便能隐约察觉水下鱼群动向、灵气流动。修炼水盾术、水龙术也越发纯熟，灵力运转如臂使指。
第五日深夜，陈墨搬运完第三十六个大周天，缓缓收功。
丹田之中，灵力已积蓄至满，隐隐有溢涨之感。他心知，这是即将突破至炼气五层的征兆。
但他并未急于冲击。
天阶功法修炼，根基为重。需将每一层打磨至圆融无瑕，方可持续前行。贸然突破，反损道基。
陈墨睁开眼，望向窗外。
海天之际，启明星亮。
潮声阵阵，如天地呼吸。
他在这呼吸声中，静静体悟着体内那生生不息的潮汐韵律。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
但至少，手中已有了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