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数日,陈墨渐渐适应了《碧海潮生功》的修炼节奏。
修为稳步向炼气五层推进,水盾术、水龙术也越发纯熟。出海捕鱼时,他甚至无需频繁动用鉴定术,仅凭灵力外放感知水流灵气波动,便能大致判断鱼群方位,收获比往日多了三成。
这一日晌午,陈墨驾船回港。
船舱木桶里,除了常见的银鲳、青壳虾,还有一对罕见的“银背海马”。海马长约尺许,通体银白,背脊有淡金色纹路,在桶中缓缓游动,姿态优雅。
这是陈墨在浅海一片珊瑚丛中发现的,费了些功夫才用网兜住。鉴定术显示:
【物品:银背海马(一阶上品)】
【状态:鲜活,雄雌一对】
【灵气含量:中】
【特性:有滋阴补阳、调和气血之效,是炼制“合和丹”的辅材之一。】
【市价:完整活体,一对约值十二至十五块下品灵石。】
陈墨将船系好,拎着木桶走向鱼市。
今日市集格外热闹。码头新到了一批北海商船,许多修士聚集在岸边交易货物,人声鼎沸。陈墨挤过人群,来到自己常摆摊的那处角落——一块磨平的石台,位置稍偏,但清静。
他将木桶放下,把银鲳、青壳虾分门别类摆好,最后将那对银背海马单独放在一个盛满海水的小木盆里。
银背海马本就少见,又是完整活体,很快便吸引了注意。
一个穿着锦缎袍子、腰佩玉牌的微胖中年修士踱步过来,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对海马,抬头问:“道友,这对海马怎么卖?”
陈墨看了他一眼。此人炼气五层修为,袍子料子不错,但袖口有磨损,玉牌质地普通,不像大户子弟,倒像某个小家族的管事。
“十五块下品灵石。”陈墨报了个公道价。
中年修士眉头一皱:“贵了。市面上一对活海马,不过十二三块。”
“银背海马,背生金纹,是炼制合和丹的上好材料。”陈墨平静道,“十五块,不二价。”
中年修士沉吟片刻,又看了看海马,最终点头:“成,我要了。”
他取出十五块下品灵石递给陈墨,然后从怀中拿出个特制的竹编鱼篓,注入海水,小心翼翼将那对海马转移进去,转身离开。
陈墨收了灵石,继续售卖其他鱼虾。
约莫一刻钟后,人群忽然一阵骚动。
方才那中年修士去而复返,脸色铁青,手里提着那个竹编鱼篓,径直冲到陈墨摊前,将鱼篓重重顿在石台上。
“砰!”
篓中海水溅出,那对银背海马躺在篓底,一动不动,已然气绝。
“好你个奸商!”中年修士指着陈墨,厉声喝道,“卖我死海马!还收了十五块下品灵石!今日不给我个交代,你这摊子别想再摆!”
声如洪钟,顿时引来周围不少人围观。
陈墨眉头微皱,看向篓中。那对海马确实死了,尸体僵硬,银白鳞片失去光泽。但他分明记得,出售时海马鲜活灵动,绝无濒死之兆。
“道友,”陈墨站起身,声音平稳,“海马卖出时鲜活完好,众目睽睽。如今身死,或许是你保管不当,运输途中……”
“放屁!”中年修士打断他,怒道,“我从你这儿离开,不过一刻钟,径直回了客栈!路上未曾磕碰,篓中海水充足,怎会无故暴毙?定是你以秘法催活濒死海马,骗过我眼,卖出后便原形毕露!”
周围人群议论纷纷。
“银背海马娇贵,确实容易死……”
“但一刻钟就死,也太快了。”
“莫非真做了手脚?”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哟,这不是陈小哥么?出什么事了?”
人群分开,一个瘦高个、面色蜡黄的中年修士挤了进来。此人绰号“铁钩李”,也是汐月集的渔户,炼气四层修为,平日与陈墨并无交集,但眼神闪烁,透着股油滑气。
陈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铁钩李凑到鱼篓前看了看,咂嘴道:“哎呀,真是银背海马,可惜了,死透了。”他抬头看向中年修士,一脸诚恳,“这位道友,陈小哥是老实人,应该不会故意卖死货。不过……”他话锋一转,“海马这东西,确实容易暴毙。或许陈小哥捞到时便已伤了根本,只是表面看着鲜活,也未可知。”
这话看似圆场,实则将责任暗暗指向陈墨。
中年修士闻言更怒,指着陈墨:“听见没?连你同行都这么说!今日你若不赔我灵石,再赔我误事费,我便告到坊市执事那儿,封了你的摊!”
陈墨沉默。
他走到鱼篓前,蹲下身,伸手去碰那对死海马。
“别动!”中年修士喝道,“还想毁灭证据不成?”
陈墨抬眼看他:“既是死在我售出之后,我总得验看死因。”
中年修士冷笑:“验?你能验出什么?还不是想狡辩!”
陈墨不再理会,双手稳稳握住一只海马尸体。
凝神。
字迹浮现:
【物品:银背海马(死亡)】
【状态:死亡约两刻钟】
【死因:后脑“玉枕穴”遭尖锐物刺入,伤及脑髓,瞬间毙命。】
【伤口特征:针状物贯穿,孔径细微,外部仅留红点,内里脑组织溃烂。】
【补充:伤口处残留极微量金灵气,疑似金属性法器或特制钢针所致。】
陈墨瞳孔微缩。
他放下这只,又握住另一只。
同样死因,同样伤口,同样残留的金灵气。
这不是意外,是谋杀。
而且是精心策划的栽赃——用金属性细针瞬间刺毙海马,伤口隐蔽,若非鉴定术,根本看不出异常。
陈墨缓缓站起身,看向中年修士,又扫了一眼旁边看似关切实则眼神闪烁的铁钩李。
“道友,”陈墨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说海马是你离开后死亡,可否将鱼篓交我细看?”
中年修士一愣,随即怒道:“还想耍花样?这鱼篓是我的法器,凭什么给你?”
“既是法器,可否告知,这鱼篓是何材质?内刻何种阵纹?”
“关你何事!”
“自然有关。”陈墨平静道,“银背海马性喜阴凉,惧金锐之气。若你这鱼篓材质含金,或刻了金系阵纹,海马触之即伤,暴毙也在情理之中。”
中年修士脸色一变:“胡说什么!我这鱼篓是青竹所制,刻的是聚水阵,哪来金气?”
“是么?”陈墨点头,“那可否将鱼篓置于日光下,让大家看看底部?”
中年修士眼神闪烁,握着鱼篓的手紧了紧。
铁钩李见状,忙打圆场:“陈小哥,这话就不对了。鱼篓是人家私物,怎好当众查验?依我看,你赔些灵石,了了此事便是,何必闹大……”
陈墨忽然转头,目光如刀,直刺铁钩李:“李道友似乎很关心此事?”
铁钩李被他目光一慑,干笑:“我、我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陈墨向前一步,逼近铁钩李,“那请李道友解释解释,你袖口那根‘透骨针’,是做什么用的?”
铁钩李脸色骤变,下意识捂住袖口。
周围人群哗然。
陈墨不再看他,转向中年修士,一字一句道:“海马后脑玉枕穴,有针孔,内蕴金灵气。伤口新鲜,是死后两刻钟内所致。而这位李道友,袖中藏有金属性透骨针——诸位若不信,可请坊市执事来验。”
中年修士面色铁青,铁钩李眼神慌乱。
人群顿时炸开。
“透骨针?那不是专门暗算妖兽、毁尸灭迹的阴毒玩意儿么?”
“难道是他们串通讹诈?”
“快叫执事!”
中年修士见势不妙,一把抓起鱼篓,转身就要挤开人群逃走。
陈墨早防着他,灵力暗运,一步踏出,伸手抓向他手腕。
中年修士反应不慢,侧身避开,反手一掌拍来,掌风凌厉,带着破空之声。
炼气五层,全力一击。
陈墨不闪不避,右手掐诀,身前水汽瞬间凝结。
“水盾术!”
淡蓝色水盾浮现,厚实凝重。
“嘭!”
掌力轰在水盾上,涟漪荡漾,却纹丝不动。
中年修士一惊,未及变招,陈墨左手已如灵蛇探出,扣住他脉门,灵力一吐。
中年修士闷哼一声,半边身子酸麻,鱼篓脱手。
陈墨接住鱼篓,看也不看,右手并指如剑,凌空一点。
“水龙术!”
灵力奔涌,一条淡蓝色水龙自虚空凝出,虽只手臂粗细,却凝实如真,张牙舞爪扑向中年修士面门。
中年修士骇然失色,慌忙后跃,水龙擦着他脸颊掠过,撞在身后石墙上,炸开一片水花,石粉簌簌落下。
他踉跄站稳,脸上被水汽划出数道血痕,又惊又怒地瞪着陈墨。
“你……你竟敢当众行凶!”
陈墨收势,水龙散去。他提着鱼篓,目光扫过中年修士和脸色发白的铁钩李,声音冰冷:
“究竟是谁在行凶,执事来了,自有公断。”
人群外,一阵脚步声急促而来。
三名身穿玄水宗服饰的坊市执事,分开人群,走入圈中。
为首的是个国字脸中年,炼气七层修为,目光锐利,扫视现场。
“何人在此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