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紫金山脱身后，四人连夜赶回金陵站。
于时中已经安排好了北上的列车。“里世界复兴号”改装列车停在站台上，车身的银色涂装在晨光中泛着冷光，车厢上印着“两界通道·民生优先”的标语。站台上人来人往，穿着第四战略局工装的工作人员正将一箱箱物资搬上列车，箱子上印着“聊斋茯神·医疗专用”和“定水珠配件·水质监测”的字样。
“这车能跑多快？”李煜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站台。
“设计时速二百公里。”钱彬头也不抬，平板电脑上正滚动着从金陵出发前下载的民生数据，“但受限于轨道条件，实际运营速度一百六十公里。”
“够快了。”李煜满意地点头，“比走路强。”
“你走路的速度是每小时五公里。”钱彬推了推眼镜，“这车比你快三十二倍。”
“我知道，我就是感叹一下。”
“你的感叹和你的智商成反比。”
“你又来！”
赵真真笑着坐到李煜旁边，把金羽弓放在膝盖上，看向窗外。列车驶出金陵站，沿着修复过的京沪线向北飞驰。窗外的农田一片金黄，聊斋高产水稻在晨风中起伏，像金色的海洋。远处有农民在田间劳作，弯腰拔草的姿势和聊斋世界里的成名一模一样。
“那些稻子……”赵真真轻声说。
“聊斋高产水稻，亩产八百斤。”秦锋坐在对面，手里调试着一台便携式能量监测仪，“去年在金陵试种，今年推广到整个苏南地区。老百姓管它叫‘救命稻’。”
李煜咽了口唾沫：“能吃吗？”
“能。”秦锋头也不抬，“而且好吃。淀粉含量高，口感软糯。”
“那到了下一站我要吃米饭！”
“下一站是常州。”钱彬调出列车时刻表，“停留四小时，有能量异常信号需要排查。没时间给你找米饭。”
“那我吃碗面也行。”
“闭嘴。”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列车广播用温和的女声介绍本次列车的能源来源：“……本车电力由王六郎定水珠技术转化的水力发电站供应，全程零排放。华系统局第四战略局祝您旅途愉快……”
赵真真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田野、河流、村庄、城镇……一切都在复苏。虽然建筑的墙壁上还残留着伪神降临前的侵蚀痕迹，但田里的庄稼是绿的，河里的水是清的，路上偶尔能看到行人和车辆。
“你们看。”她指着窗外一条宽阔的公路，“高速修好了。”
秦锋看了一眼：“第四战略局修复的。用的是聊斋‘黄泉土’拌在沥青里，耐腐蚀、抗变形，使用寿命是战前三倍。”
“黄泉土？”李煜想起沈巍从阴间带回来的那袋土，“就是那个……坟头土？”
“准确说，是黄泉路上的土。”钱彬面无表情，“蕴含死气，但经过处理后能促进植物生长和材料固化。第四战略局用它修复了全国三千公里高速公路。”
李煜打了个哆嗦：“用坟头土修路……老祖宗知道会不会生气？”
“老祖宗要是知道这路能运粮食、送药品、救活人，大概不会生气。”赵真真说。
李煜想了想：“有道理。”
列车在常州站停靠时，天色已亮。站台上比金陵简陋得多，但秩序井然。几个穿着第四战略局工装的工作人员正在卸货，箱子上印着“聊斋灵能电池·能源专用”的字样。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站台边，手里举着一块手写的牌子：“欢迎五行传承者”。
钱彬走过去，老人立刻认出了他们：“于局长通知过了。常州守备队，老刘。车已经备好了，在站外。”
“什么车？”李煜眼睛一亮。
“电动巡逻车。”老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第四战略局产的，用聊斋灵能电池，跑得快，还安静。苏芮同志在科技园区等你们。”
“苏芮？”赵真真歪头。
“天体物理学博士，觉醒者。”秦锋已经调出了苏芮的资料，“研究地磁异常时意外觉醒‘场域干涉系统’。在常州独自潜伏了一年，专门盯着那些伪神降临前就潜伏下来的旧货色。”
李煜吹了声口哨：“一个人？挺猛啊。”
老刘领他们出了站。站外停着一辆白色的小型电动巡逻车，车身涂着“华系统局·电磁静默”的蓝色字样。李煜第一个跳上去，摸了摸座椅：“这车能跑多快？”
“最高时速一百二。”老刘坐到驾驶座，“但你们要去的科技园区路况不好，我开慢点。”
车行约二十分钟，穿过一片半坍塌的居民区，前方出现了一片废弃的科技园区。高楼玻璃幕墙碎裂成无数獠牙，停车场里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但老刘没有停车，而是绕到园区后方一条不起眼的小路，停在了一栋低矮的建筑前。
“就是这儿。”老刘熄火，“苏芮同志在里面。我在这儿等你们。”
建筑的大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蓝白色光芒。李煜第一个推门进去，赵真真和钱彬紧随其后，秦锋最后，手里已经握紧了监测仪。
里面是一个废弃的实验室，仪器东倒西歪，地面散落着碎玻璃和纸张。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实验室中央——一个女人正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悬浮着一台改装过的监测仪，屏幕上的波形图疯狂跳动。她的短发利落，眼神锐利如鹰，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袖口卷到肘部。
她头也不抬地说：“三点钟方向，地下二层。有个旧货色在解析我的电磁频率，但我已经锁定了它的坐标。”
李煜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们来了？”
“你们的能量信号太明显了。”苏芮终于抬起头，目光扫过四人，在李煜的刀和赵真真的弓上停了一下，“一个火系，一个金系，一个木系，还有一个……结构工程师。于局长说的就是你们？”
钱彬上前一步：“苏芮博士？我们是——”
“我知道你们是谁。”苏芮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时间不多。那个东西每四十七分钟会切换一次‘学习模式’，现在还剩十一分钟。你们要是想帮忙，就跟我下去。”
她说完转身就走，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李煜看向钱彬，钱彬点了点头。
地下二层的通道又窄又暗，只有苏芮手中监测仪的屏幕光照明。墙壁上爬满了发光的苔藓——那是聊斋资源改造环境的结果，苏芮说这是“花姑子花籽”的副产品，能净化空气。
“花姑子的花籽？”赵真真想起那个在河边种花的姑娘。
“对。”苏芮头也不回，“第四战略局在常州试点，用花姑子的花籽净化地下水和空气。效果不错，地下室的空气质量比地面还好。”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缝里透出诡异的银白色光芒。
“它在里面。”苏芮压低声音，“是个老式镜像者，嫉妒使徒降临前就安插的卧底。它能复制目标的能量特征和战斗模式，但只能复制‘当前状态’，复制不了成长潜力和临场应变。孙清婉的结界把它困在里世界出不去，它就一直躲在这儿。”
“那怎么打？”李煜问。
“先干扰它的复制协议。”苏芮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装置，“我可以用电磁脉冲制造数据紊乱，让它的复制出现延迟。你们趁那个间隙攻击。”
她看向秦锋：“你能看出它的结构弱点吗？”
秦锋已经将营造尺贴在了门上，镜片上流过数据流般的光痕：“核心节点在左胸偏下，能量传输管道有周期性冗余。复制协议依赖外部数据流，切断数据流，它会过载。”
“那就这么办。”苏芮将装置贴在门上，“我倒数。”
门被无声推开。里面的景象让所有人瞳孔一缩——一个由流动星辉构成的类人形体悬浮在半空，它的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一面光滑的镜子，镜中倒映着苏芮的脸。而在它身侧，还悬浮着几个半透明的、尚未成型的镜像——其中两个已经隐约可以看出李煜和赵真真的轮廓。
“它在收集我们的数据。”钱彬声音一沉。
镜像者的“脸”——那面镜子——转向门口，镜面泛起涟漪。它发出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声音：“更多……样本……更多……”
苏芮没有给它反应的时间。
“三、二、一——启动！”
电磁脉冲装置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蓝色波纹，镜像者的身体猛地一僵，身侧那些半透明的镜像瞬间碎裂！它的复制协议出现了紊乱，能量传输管道发出刺耳的尖啸！
“就是现在！”苏芮低喝。
李煜早已蓄势待发。焚江刀在他手中炸开一团赤红火焰，刀身在一连串金属重构的爆响中膨胀、拉宽、加厚——炽焰斧，一秒成型！
“给老子开！”
一斧劈下，赤红弧光斩向镜像者左胸！镜像者试图复制李煜的火焰，但复制协议还在紊乱中，它的能量护盾只凝聚了一半，就被斧刃劈开一道裂口！
“真真！”钱彬喊。
赵真真早已拉满金羽弓，金光箭矢离弦，沿着秦锋报出的轨迹——左胸偏下，能量传输管道冗余点——精准射入！
“叮——”
一声尖锐的脆响。镜像者的身体剧烈颤抖，镜面般的脸上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它发出一种混合了愤怒和恐惧的尖叫，身体开始崩解，化为无数银白色的光点。
“它的核心在逃！”苏芮盯着监测仪，“往东侧通道！”
钱彬的九节鞭已经甩了出去。鞭身缠绕上一团试图逃逸的光团，九种毒素同时注入——暗红色的灼脉、冰蓝色的凝霜、深紫色的迷魂……光团剧烈挣扎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
实验室重归寂静。
苏芮关掉监测仪，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干得漂亮。这东西在这儿躲了快一年了，终于清掉了。”
她转过身，看着李煜手里的炽焰斧，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你的斧头……变形速度很快。”
“一秒。”李煜得意地变回刀，“厉害吧？”
“厉害。”苏芮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但你的火焰温度还是太低，砍实体还行，砍能量体效率不高。需要我给你算一下最优热效率区间吗？”
李煜的笑容僵在脸上。
钱彬推了推眼镜：“他不需要最优热效率，他只需要红烧肉能熟。”
“你闭嘴！”李煜瞪他。
赵真真收起弓，走到苏芮面前：“苏芮姐，你跟我们一起走吗？”
苏芮沉默了一下。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她独自守了一年的实验室，然后点了点头：“上海需要我。孙前辈在那里布置结界，我答应过要去帮忙。这些潜伏的旧货色清理一个少一个。”
“那就一起。”赵真真伸出手。
苏芮握住她的手，用力晃了晃：“好。”
回到地面时，老刘还在车里等着。他看到苏芮背着一个大包跟在四人后面，咧嘴笑了：“苏博士，您终于舍得走了？”
苏芮没说话，只是把包扔上车，坐到了副驾驶。
李煜钻上车，凑到苏芮旁边：“苏芮姐，你的电磁波能烤红薯吗？”
苏芮认真地想了想：“理论上可以，但效率很低。你需要一个谐振腔来聚焦电磁能，相当于一个小型微波炉。”
“那你能做吗？”
“能。但为什么要用电磁波烤红薯？用火烤更快。”
李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法反驳。
钱彬面无表情：“因为他的火烤红薯会烤糊。”
“我没烤糊！上次是意外！”
“第一次是意外，第二次是习惯。”
赵真真笑着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常州城。阳光透过破碎的玻璃幕墙，在车厢里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一片金黄色的稻田在风中起伏，像一片金色的海。
她轻声说：“哥，你看，那些稻子。”
李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一会儿：“等打完仗，咱们也种点？”
“种什么？”
“红薯。用电磁波烤的那种。”
苏芮在前面认真地回答：“我可以帮你设计一个便携式电磁烤炉。”
钱彬推了推眼镜：“请不要把战略资源浪费在烤红薯上。”
车厢里响起一阵笑声。
列车继续北上。下一站，无锡。
星轨数据更新
苏芮
等级：白银九星
能力：电磁感知、信号分析
状态：已入队
入队地点：常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