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从泰安出发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京台高速两侧的路灯次第亮起,橘黄色的光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斑。远处的田野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只有偶尔闪过的村庄灯火,像黑夜里的萤火虫。赵真真靠在窗边,手里还攥着那块温热的岱岳精魄,晶体内部的金色光点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还有多久到德州?”李煜打着哈欠问。
“两个小时。”苏芮看着导航,“预计晚上九点到。我已经联系了德州守备队,他们会安排住宿。”
“德州有什么?”李煜问。
“扒鸡。”苏芮笑了,“德州扒鸡,中国四大名鸡之一。还有黑陶、金丝枣、驴肉火烧。”
李煜咽了口唾沫。
孙清婉坐在后排,三枚水球在她身侧缓缓旋转。她微微偏头,像是在倾听什么。
“德州的水,是运河的水。”她忽然说,“运河从北京来,往杭州去。流了一千多年,还在流。”
“运河的水和别处有什么不同?”赵真真问。
“运河的水见过很多人。”孙清婉说,“商人、船工、士兵、文人、皇帝……每个人在水里留下的痕迹都不一样。有些人的痕迹还在,有些人的已经散了。”
李煜听不太懂,但觉得很有道理。
车子驶入德州地界时,夜色已深。德州的城区不大,但很整齐。街道宽阔,路灯明亮,路边的商铺还开着门,有人在遛弯,有孩子在追逐打闹。一座高大的牌坊矗立在入城的路口,上面刻着“九达天衢”四个大字。
“九达天衢。”钱彬说,“德州古称‘天衢’,意为‘天子的街道’。明清时期,德州是京杭大运河的重要码头,南来北往的商船都在这里停靠。德州扒鸡就是那时候发明的——运河上的船工需要一种方便携带、不易变质的食物,扒鸡应运而生。”
“船工发明的?”李煜惊讶。
“对。”钱彬说,“扒鸡的制作工艺很讲究——先炸后煮,用老汤卤制,色泽金黄,肉质酥烂,骨肉分离。用手一抖,骨头就掉出来了。”
李煜咽了口唾沫。
车子在市区一家老字号酒楼前停下。酒楼不大,但生意很好,门口停满了车。守备队的一个年轻小伙子在门口等着,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举着一块手写的牌子——“五行传承者·这边请”。
“欢迎来到德州。”小伙子咧嘴一笑,“我是守备队的小王。住宿安排好了,先吃饭?”
“吃饭!”李煜第一个冲进去。
包间在二楼,窗外是德州的夜景。灯火通明,但不刺眼,像无数颗星星落在地上。菜一道道端上来——德州扒鸡、驴肉火烧、金丝枣糕、黑陶炖菜、羊杂汤。李煜吃得满嘴流油,连话都顾不上说了。
“好吃!”他含糊不清地喊。
“慢点吃。”赵真真给他倒了杯水。
林瞳夹了一块扒鸡,仔细看了看鸡肉的纹理:“这只鸡是今天杀的,很新鲜。”
“你怎么知道?”李煜问。
“鸡肉的纹路。”林瞳指着鸡腿的切面,“新鲜的鸡肉,纹路清晰,颜色鲜亮。不新鲜的鸡肉,纹路模糊,颜色发暗。这只鸡的纹路是亮的,说明刚杀不久。”
李煜看了看自己盘子里的鸡腿,什么也看不出来。
“你就别学了。”钱彬面无表情。
孙清婉坐在窗边,没有动筷子。三枚水球在她身侧缓缓旋转,窗外吹进来的夜风让它们轻轻晃动。小王端来一杯茶放在她面前,她微微摇头。
“她不喝茶?”小王小声问苏芮。
“她只喝水。”苏芮说。
小王挠了挠头,去倒了一杯白开水。孙清婉接过杯子,轻轻喝了一口。
“德州的水,有铁锈味。”她说,“但很干净。”
小王没听懂,但没敢多问。
吃完饭,小王带他们去住宿的地方——一家由老仓库改造的招待所。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床上的被褥是新的,散发着阳光的味道。赵真真把金羽弓放在枕边,躺下来,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摸着头上的金色发簪,发簪温热。她想起泰山的云海,想起玉皇顶的石碑,想起那些被抓获的渗透者。她想起他们说“等清醒的时候,已经回不去了”。那些人曾经也是普通人,有家有业,有父母有孩子。但现在,他们成了渗透者的工具,成了回不去的人。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
明天,还要赶路。
第二天清晨,赵真真被一阵有节奏的金属撞击声吵醒。“铛——铛——铛——”声音很沉,很有力,像打铁。她推开窗户,声音从招待所后面传来。那里有一个简陋的工棚,用帆布和钢管搭起来的,里面炉火烧得正旺。
“谁在打铁?”她问。
小王从楼下探出头:“哦,那是铁砧师傅。他在德州打了好几年铁了,专门修复第四战略局的工程设备。技术特别好。”
“铁砧?”赵真真对这个名字产生了好奇。
她穿好衣服,背上金羽弓,走到后院。孙清婉已经站在工棚门口了,三枚水球在她身侧缓缓旋转。她微微偏头,像是在感知什么。
“德州的地下,有一块很古老的金属。”她忽然说,“它在等一个人。”
“等谁?”赵真真问。
孙清婉没有回答。
工棚不大,但工具齐全——锻炉、铁砧、淬火槽、锤子、钳子、卡尺。一个赤裸着上半身的男人背对着她们,正在铁砧上锻打一块烧得通红的金属。他的肌肉线条分明,每一锤落下都带着一种千锤百炼的节奏感。火星四溅,映亮了他古铜色的脊背。
男人转过身,看到了她们。
他三十出头,方脸,浓眉,嘴唇很厚,脸上有几道细小的烫伤旧疤。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手——骨节粗大,指节突出,掌心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铁锈和煤灰。
“你们是谁?”他的声音粗粝,像砂纸磨过铁皮。
“路过的人。”赵真真说,“听到打铁声,过来看看。”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背上的金羽弓上,停了一下:“你是传承者?”
“你怎么知道?”
“你的弓。”男人说,“那上面的纹路,不是普通兵器能有的。”
赵真真把金羽弓取下来,递给他。男人接过弓,没有看弓鞘,而是直接把弓拿在手里,眯着眼对着光看弓臂的纹路。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弓身,从弓梢摸到弓把,又从弓把摸到弓梢。
“好弓。”他吐出两个字,“能量回路很流畅,但有几处应力集中点,会影响使用寿命。弓臂中部偏左,有一道细微的裂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赵真真凑过去看,什么也看不出来。
“你是打铁的?”她问。
“打铁的。”男人把弓还给她,“也修东西。第四战略局的工程设备坏了,都是我修。你叫什么?”
“赵真真。”
“铁砧。”男人指了指工棚里挂着的各种刀具——长的、短的、宽的、窄的,有刀,有剑,有斧头,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工具,“这些,都是我打的。”
李煜不知什么时候也跟过来了,看着那些刀具眼睛都亮了:“这些都是你打的?”
“嗯。”
“能教我吗?”
铁砧看了他一眼:“你学打刀干嘛?”
“我的刀要是坏了,自己能修。”
“你的刀不会坏。”铁砧说,“岳铮鸣打的刀,用三代人都不会坏。你坏了它都不会坏。”
李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法反驳。
钱彬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监测仪,屏幕上出现了不规则的跳动:“你的工棚下面,有能量反应。”
铁砧的表情变了一下:“你们能感觉到?”
“什么能量?”赵真真问。
铁砧沉默了一下,然后蹲下来,掀开地上的铁板。铁板下面是一个地窖,地窖里堆满了金属锭和废弃的机械零件。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地窖角落里的一块暗沉沉的金属——拳头大小,表面覆盖着锈迹和泥土,但透过锈迹,能看到暗金色的光泽。
“这是什么?”赵真真蹲下来。
“不知道。”铁砧说,“去年修下水道的时候挖出来的。埋在土里不知道多少年了。我用它打了一把刀,刀锋特别利,连钢板都能切开。但打了三把,只有一把成功了,另外两把都裂了。”
“为什么?”李煜问。
林瞳已经凑过去了,眼睛里的金光疯狂流转。她盯着那块金属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啊”了一声。
“这是……冥铁?”她不确定地说。
“冥铁?”钱彬走过来,“聊斋世界的那种?”
“不是普通的冥铁。”林瞳指着金属表面的纹路,“冥铁是从阴间黄泉路上开采的,蕴含死气。但这块金属的纹路里,有活气——像是……有人用生命能量淬炼过它。”
秦锋也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金属表面:“它的结构很复杂。外层是冥铁,内层是……某种灵能金属。两种金属在高温高压下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新的合金。难怪你用它打刀会裂——两种金属的熔点不同,热膨胀系数不同,淬火的时候应力不均,容易开裂。”
“那怎么才能打成刀?”铁砧问。
秦锋想了想:“需要先把两种金属分离,分别锻造,再在特定的温度下融合。温度需要控制在……一千八百度左右,误差不能超过十度。”
铁砧的眼睛亮了:“你能测出这个温度?”
“能。”秦锋从工具包里掏出一个激光测温仪,“我的结构洞察能看穿金属内部的晶体变化,精确到每一度。”
孙清婉站在工棚门口,三枚水球缓缓旋转。她偏头“望”向地窖里的那块金属。
“就是它。”她说,“它在等一个能把它打成刀的人。”
铁砧看着她:“你是谁?”
“路过的人。”孙清婉转身走了。
铁砧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们要去北京?”
“对。”赵真真说。
“带上我。”铁砧说,“我在这里打了好几年铁了,打够了。北京那边需要修的东西多,我去了有用。”
“你的工棚呢?”李煜问。
铁砧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锻炉,炉火还在烧,铁砧上还有一块没打完的铁。他沉默了一下。
“炉子可以再搭。”他说,“铁可以再找。但机会,错过了就没了。”
他开始收拾工具。锤子、钳子、卡尺、锉刀,一件一件放进工具箱里。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郑重的事。最后,他把那块暗金色的金属锭也装进了箱子。
“走吧。”他背上工具箱。
孙清婉已经坐在车上了。三枚水球在她身侧缓缓旋转,车窗外的阳光照在水球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铁砧上车,坐到最后一排,靠着窗,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德州城。他的手里攥着一把还没打完的刀胚,刀胚还是凉的,但他握得很紧。
“你的刀胚,还没打完。”林瞳坐在他旁边。
“到北京再打。”铁砧说,“北京有更好的炉子。”
“你怎么知道?”
“猜的。”铁砧嘴角扯了一下,“气运好。”
钱运来从前面探过头来:“谁叫我?”
众人笑了。
苏芮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德州,沿着京沪高速继续向北。窗外的景色从平原变成了农田,从农田变成了城镇。远处的运河在阳光下闪着光,河面上有几艘货船在航行,船头的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下一站,沧州。”苏芮说,“四个小时。”
李煜从背包里掏出手机——有信号——给赵芹发了一条消息:“妈,我们在德州!吃了扒鸡!特别好吃!沧州有羊杂汤,到了喝!”
赵芹秒回:“少喝点,别拉肚子。”
李煜看着那行字,笑了。
赵真真也拿出手机,给赵芹发了一条消息:“妈,毛衣织好了吗?”
赵芹回:“织好了!等你回来穿!北京冷,注意保暖。”
赵真真看着那行字,眼眶热了。
孙清婉靠在窗边,三枚水球缓缓旋转。她微微偏头,像是在听什么。
“沧州的水,是铁色的。”她忽然说。
“铁色?”赵真真回头。
“铁狮子铸了一千多年,铁锈渗进了土里,土里的水变成了铁色。”孙清婉说,“但水还是清的。铁锈在水底,水在上面,不混。”
车子继续向北。
下一站,沧州。
星轨数据更新
赵真真
等级:黄金九星
灵蕴:/
状态:正常
钱彬
等级:黄金九星
灵蕴:/
状态:正常
李煜
等级:铂金一星
灵蕴:/
状态:正常
秦锋、苏芮、林瞳、藤原海、钱运来、祝心灯状态正常
孙清婉
等级:铂金九星
状态:正常
铁砧
等级:白银八星
能力:热能锻造、金属记忆
状态:已入队
第1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