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身止水之死这件事,在木叶传得沸沸扬扬。
街边的茶摊、菜铺、点心铺子门口围坐着的人,把这件事当饭后甜点细细咀嚼。话头从不同的方向冒出来,最后汇成同一股声音——“他是被最好的朋友杀害的。”
没有人拿得出证据,也没有人在乎证据。流言的奇妙之处便是如此,它不需要任何根基,只需要一个足够有吸引力的轮廓和一个足够方便的靶子,其余的细节皆由听众自己往里填。
学校里的动静稍微滞后一点,不过也只晚了半天。
课间,几个孩子围在角落说悄悄话,说到“宇智波止水”这个名字的时候把嗓子压得很低,说到“宇智波鼬”的时候又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一截。
高高在上的宇智波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平日里被压着的东西,此刻借着大家都在说的由头,稳稳当当地从舌头滚落。
佐助趴在课桌上,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鸣人听见了。
上次有人说普蕾尔的坏话,佐助好歹站了出来,虽然那家伙事后打死不承认吧。这次的风向换了个角度,转到了佐助的哥哥身上。他们越说越笃定,有鼻子有眼的,跟亲眼看见了一样,谎言在一次次莫须有的猜测中被磨成事实。
鸣人倏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你们胡说什么啊!”他的嗓门本来就大,此刻更是直接盖过了教室里所有动静,“什么证据都没有就在那乱讲,你们看见了还是听见了?”
几个孩子被这突然拔高的音调镇住了片刻,也仅仅只有片刻,其中一个个头稍高的很快回过神,下巴一抬。
“关你什么事啊?”
“就是。”旁边另一个跟着帮腔,“吊车尾还说上我们了。佐助自己都没说话,你急什么。”
鸣人把下巴抬得比他们更高,目光挨个瞪过去:“我就要管,信不信我叫家长?”
“你——!”
“只会叫家长的胆小鬼!”
“有本事你们也叫啊,略略略~”鸣人朝他们吐舌头。
几个孩子被他这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噎住,嘟嘟囔囔地丢下“无聊”“不跟你一般见识”之类的话,各自散开回到座位。
鸣人得意地哼了一声。原来有人罩着的感觉这么好啊。也许他现在打不过这些人,但他知道普蕾尔会站在他这边。光知道这件事本身就够他挺直腰板。
佐助动了一下,视线落在鸣人身上。
教室里的喧闹被搅散了一角,又重新聚拢盖住了刚才的寂静。
佐助把脸重新埋下去,嘴唇贴着衣袖的布料,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谢谢。”
“!!”
鸣人猛地凑过来嚷嚷:“啊?什么?佐助你刚刚在说什么?我好像听见了——”
“什么都没说。”
“你明明说了!”
“你听错了。”
“我没听错,你说了‘谢谢’!我听见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哦!”
“吵死了,你这个白痴。”
学校外面的街道比教室里更热闹。茶摊门口的长凳上坐了一排人,人手一杯粗茶。
“没想到他心思这么狠毒,连朋友都能……”坐在左边的大叔把茶杯搁在膝盖上,掌心捂着杯壁取暖。
“唉,谁能想到最后会落得这种下场。我前些天还碰见止水,他跟我打了招呼,笑眯眯的……”
“你们说鼬那小子到底图什么?就为了开眼?”
“这事情谁说得清楚。挚友决裂、兄弟反目的事还少吗?哪家哪族没有几件压箱底的陈年旧账。”
人群里有个一直没吭声的人犹犹豫豫地开口:“流言的版本太多了,说到底谁都没有亲眼看见……”
“那你信哪个?”有人立马转过头去,眼神里是明晃晃的质问。
“我不是、我的意思是目前没有确凿的证据——”
“你不会是在帮他说话吧。”
“天啊,难道你也参与进去了?”
“怪不得这么激动,原来如此。”
那人连忙闭嘴,把脸缩进衣领里,再没发出半个字。
声音从不同的方向灌进耳朵,你的脚步始终保持着均匀的节奏。
这群木叶刁民实在是太会补脑。鼬从头到尾连一个字都没在公开场合说过,可这些人的想象力和秋末的野草一样疯长,一个晚上就能把零星的碎片拼成一整幅完整的图画,连人物心理活动都给配上。
若再给他们一天时间,估计能编出鼬和止水从小到大的恩怨史,从第一次见面谁先迈的左脚开始,一直写到悬崖上的最后时刻,中间穿插春夏秋冬的景色描写和恰到好处的雷雨天气烘托。
经过此事,金色任务完成,你获得了第二个天赋。
【获得天赋:初识共鸣。
效果:当接触记载类知识文本时,可直接习得其内容。适用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忍术卷轴、兵器图谱、风土记录、食谱书册。
备注:高阶内容请另寻他法。】
你规划着今天晚上去翻哪家料理店的秘方,验证一下这个天赋的实际应用边界。
然而探索计划还没来得及细化,脚步就被两道影子截停,刚好封住了你可以绕行的方向。
“团藏大人有请。”
说是邀请,实际上跟押送没什么区别。你往左偏了半步,山中风也跟着挪了半步;你往后试探了一下,油女取根精确地补上缺口。
你被夹在中间往前走,尝试搭话。
“今天天气不错啊。”
“你们戴这个面具不热吗?”
“平时工作强度大不大,有没有加班费?应该有专项补贴吧?”
无人在意。
你不死心,又补了一句:“那这次去的话有报酬吗?”
山中风终于肯开口:“只要你跟着团藏大人好好干。”
得,跟没说一样。
拐过最后一个弯,周围的住户和行人已经几乎看不到。油女取根推开门,侧身让你进去,然后和山中风一起守在门外。
里面很黑,只有窗帘缝隙里透出一丝光,剩下的空间全部泡在深不见底的暗色里。你怀疑在这间屋子里待久了会得病,具体什么病不好说,总之不会是什么好人得的病。
团藏坐在阴影里,身体轮廓被窗帘缝里的光切出一个模糊的边缘,看不清楚表情。很有幕后黑手的风格。
他先开口了:“你一路上都经历了什么。”
非常宽泛的问题。要么是懒得组织提问,要么是故意留出巨大的填充空间想看看你会怎么填。
你并没有急着回答。
因为你太好奇了,真的太好奇了。自那晚过后你一直在脑补他的狼狈模样,在脑子上演过十几个版本,每个版本都以他扶着墙从茅房里颤颤巍巍走出来的画面收尾。后来忙别的事,这份好奇心便被暂时压了下去。
此时此刻,站在同一间屋子里,好奇心又腾腾地冒出来。
你先是存了个档,接着堆出一个全天下最诚恳真挚又求知若渴的表情。
“团藏大人,我很想问一件事。”
阴影里的轮廓微微动了一下。
“……说。”
“你那天晚上拉了多少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