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海风一阵一阵的,吹得衣服鼓起来,又瘪下去。
刚踏进院门口。
屋里就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哟,还不到十点,你们咋回来这么早?”
许琪拿着块抹布快步走出来,额前的碎发粘在脸上,汗珠子顺着往下淌。
她眼里满是惊讶,又带着点好奇,盯着三个人上上下下地打量。
“嫂子,别提了!让人给阴了!”
何虎嗓门大,抢着喊了一句,脸上的火气一看就知道压不住。
接着他嘴皮子利索,把生产队那动员会上发生的事,从头到尾全抖了出来。
一边说一边比划,双手舞个不停,一会儿攥拳头,一会儿摊开手掌,说到气头上还狠狠甩了两下手,像是要把憋着的火气全甩出去。
许琪听完,火一下就上来了。
她双手叉腰,胸口剧烈地起伏:“小宇,他们这是欺负人!咱们去镇上告状!”
在她看来,江奔宇他们老实本分,凭啥受这种窝囊气。
这口气她咽不下去,非得给他们讨个公道。
江奔宇赶紧摆手:“别别别!许姐,别急。”
他脸上挂着笑,那笑淡淡的,却带着十足的底气:“姐,你想想,我这儿缺吃的吗?他那点工分,我还真看不上。
可这活儿干完,能腾出大把时间。
以前不干活队上要找人唠嗑,现在任务轻轻松松搞定,光明正大地歇着,谁还有话说?交个最低工分的任务,换了咱们一天的饭,不跟村里人抢东西分。
咱们乐意,村里人也高兴。”
他说话不紧不慢,眼睛里透着一股子精明劲儿,好像一切都算好了。
许琪听完,火气稍稍压下去一些,可好奇心更重了:“那你们接下来打算干啥?想去哪儿?”
别人恨不得多挣工分,他们倒好,挣得越少越高兴。
她实在想不通,急着追问。
“没去那边!龙哥,你先在家把屋顶的瓦片铺好,今儿争取先盖完一间。”
江奔宇转过身,盯着覃龙,说得很有底气。
他心里有数。
一来覃龙这人稳妥,干事儿靠得住,把这么大的活儿交给他,自己省心。
二来嘛,他也有点小心思——让覃龙跟许琪多待会儿,俩人说说话也挺好。
覃龙听完,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又抬手在胸口拍了两下。
那眼神里头的劲儿,比说一百句话都实在。
他心里门儿清:江奔宇安排这事儿,说到底是他对象许琪要住的房子。
别看这会儿海边太阳晒得人发慌,指不定过会儿就飘来片云,哗哗下起来。
这种夏末秋初的鬼天气,动不动就变脸。
屋顶不漏雨,那比啥都强。
他咬咬牙,暗自发狠,一定得把活儿干漂亮。
“虎哥,你去把我们跟子豪他们定的那个新地方收拾出来。”
江奔宇又看向何虎,语气沉下来,像是交代啥大事儿。
“得嘞,老大!包我身上。
我估摸着子豪他们早上差不多拾掇完了,我过去瞅瞅有啥漏的再弄!”
何虎一挺腰板,嗓门不小,脸上笑呵呵的,挺有把握。
“嗯。
主要搭个大草棚子,能挡风遮雨的就行。
不过动静小点,别让人摸到咱们在哪儿。”
江奔宇又补了一句,口气里带着小心。
这地方对他们来说太要紧了。
那是整个计划的关键地方,出一点岔子,之前折腾的全得打水漂。
“老大,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何虎使劲点头,眼神一下子认真起来,意思是他把这话牢牢记住了。
这事儿有多重,他比谁都清楚。
“你们到底在鼓捣啥啊,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许琪在旁边憋不住了,又凑过来问。
她那好奇心跟被什么东西挠了似的,痒得不行。
“呃,姐,这事儿吧……等弄好了带你过去,你自己看就知道了!”
江奔宇故意不说,笑了一下,吊着她胃口。
“老大,那你呢?”
覃龙有点好奇,也有点关心,想知道江奔宇接下来干点啥。
“我去看看前天下的那个野鸡套子,有没有逮着东西。”
江奔宇回了一句,眼里透着点儿盼头。
他脑子里已经浮现出那画面了:几只肥溜溜的野鸡被卡在陷阱里,扑腾着翅膀。
真要是那样,这一顿可就能好好打打牙祭了。
覃龙冲江奔宇喊了句:“哥,你自个儿当心点。
千万别走到子豪他们村去镇上的那条道边上。
要是瞧见路边立着好多木桩架子,就赶紧停,别再往前走了。
那玩意儿是他们村里人抄近路赶集时,拿来防野猪的救命东西。”
覃龙嘴上说着,心里还是悬着。
北峰山脉这地方,谁知道藏着什么玩意儿。
江奔宇再稳当,也架不住林子里的意外。
话落,三个人各忙各的去了。
覃龙抄起绳子,三两下就蹿上了房顶。
地上的瓦片装在大篮子里,他用绳子钩住篮子边儿,一把把往上提。
瓦片到手,他开始一片片往屋顶上铺。
每块都码得齐齐整整,手指挨个儿过一遍缝隙,生怕漏了什么。
许琪在底下打杂,把碎瓦放进筐里,递个水桶啥的,活儿不大,倒也忙个不停。
何虎拎着工具,步子又轻又快,往和子豪约好的地方赶。
一边走一边脑子里盘算,那草棚该搭成啥样,心里已经有了谱。
江奔宇把自个儿的装备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确认一样没落。
背包往肩上一甩,脚步稳稳当当,朝着林子里放了陷阱的方向去了。
太阳底下,几个人影各自拉长,分头扑向自己的差事。
江奔宇又摸了一遍身上的家伙,重点看了下鞋和腿上的护具。
确认没毛病,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两块三十公分高的竹片,半圆空心那种,用布条死命捆在小腿上。
进林子最怕草丛里藏着毒蛇。
要是能有软牛皮裹着当然更好,眼下凑合着用,只能把自个儿裹严实点。
林子里的光线从树缝里漏下来,打在地上,星星点点。
江奔宇穿了身轻便的猎装,身子一晃一晃的,脚底下飞快地在林子里窜。
眼睛四处扫,找那些标记陷阱的道标,目光跟鹰似的,紧盯着上面的记号。
每迈一步都带着股劲儿,盼着能捞点啥回来。
没走多久,江奔宇顺着记号摸到了头一个陷阱的位置。
这儿是片空地,周围树长得老高,枝叶缠在一起,把上头遮得严严实实,像是一张大网把这块地和外面隔开了。
风一吹,树叶哗哗响,林子显得更静了。
江奔宇一眼就看见那棵被压弯的小树,树枝耷拉着,一点弹回去的意思都没有。
他心里明镜似的——陷阱没动过。
眉头拧了一下,眼睛里那点盼头一下就灭了,嘴里轻轻“啧”
了一声,叹了口短气,声音在林子里转了个圈就散了。
不过他也没愣着,调了调情绪,转身又往林子深处钻。
江奔宇边走边扫路边布下的套子。
有几个陷阱明显被碰过,地上的土翻得乱七八糟,新土还带着潮气,草踩得东倒西歪。
可笼子空的,什么也没逮着,像是白折腾一场。
也有的套子里逮住了野鸡、大山鸟。
但不等他高兴,就发现猎物早被别的畜生啃了,只剩几根毛和半截身子挂在那儿。
看得他肉疼。
他蹲下来,拾起一根带血的羽毛,捏在指尖看了两眼,眼里的可惜藏都藏不住。
这山里头,想活口真不容易。
越往深处走,这种被吃干净的场景越多。
地上散着乱毛,有些只剩下半边骨架,看着就扎眼。
像是整座山林都在提醒他——弱肉强食,谁也不容易。
他想起了之前和覃龙两个人,顺着兽道两边,一个坑一个坑地埋套子。
从起头一直忙到看见水鹿群那地方,费了多少工夫。
少说五十个套子,估摸百来个也是有的。
可到如今,拢共到手才五只野鸡、两只山鸟。
这账怎么算都不对。
他心里有点堵,脚步一顿,抬头看了看四周。
树缝里漏下来的光映在脸上,晃得他眯起眼。
脑子里浮出一张图——后世北峰山脉的地形。
那山势活像一条大蜈蚣。
主脉像蜈蚣背,横着跨过三个省,两边分出无数条小山脉,密得像蜈蚣脚。
古乡村正好在蜈蚣两条触须里头,左边那根,弯成一个“?”
形。
他一下就清楚了自己现在的位置——就在那“?”
的尖上,往里走一个钟头的路。
覃龙说的子豪村近道,八成是从“?”
短的那一头,直接横穿到长的那边。
那个地方,差不多是到了“?”
的三分之一。
再往另一边走,沿着触须状的小山脉往里,就要挨到北峰主脉了。
到了主脉附近,大货肯定少不了。
他琢磨着,上次六豆村追的那头野猪,没准就是子豪村的人从近道围猎撵出来的。
野猪顺着蜈蚣触须似的山脊一路跑,最后才被他们仨在触须尽头的海边堵住。
照这个路子看,再往前走,撞上野猪群的概率不小。
江奔宇心里头又兴奋又绷着劲儿。
兴奋的是前头可能有硬仗要打,绷劲儿的是野猪群这东西,真碰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拍了拍手里的Em45b
心里念叨着,怕什么,真要碰上了,先往树上爬,剩下的事全交给这杆枪。
江奔宇虽然还有点紧张,可还是抱着撞运气的想法,又摸到了前几天那头水鹿逃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