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血迹,他压低步子,一点一点往前探。
脚踩在地上几乎没声响,每一步都像在试探地面会不会出卖他。
眼睛四下扫,耳朵竖着,任何风吹草动都不放过。
周围的树像站岗的兵,闷声不响地盯他。
山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时间走得很慢。
大概又磨蹭了一个半小时,耳朵忽然捕捉到动静——是动物在叫,又像哀嚎又像低吼。
他一下子绷紧了神经,心跳跟着往上窜,咚咚咚地砸在胸口。
呼吸压得又轻又慢,腰弯下去,脚步更轻了,像只猫一样,顺着声音的方向悄悄摸过去。
每一步都算计好了,生怕弄出丁点响动。
离得还远,眼前只能看到几团模糊的影子。
他眯着眼使劲瞅了瞅,看清了——两只鹿半蹲在地上,周围围了一圈看着像狗的玩意儿。
那些“狗”
滑得很,时不时趁鹿不注意,嗖地冲上去咬一口,咬完就往回缩。
鹿身上全是伤,血顺着毛往下淌,把脚底下的草染得红通通的,被光一照,尤其扎眼。
鹿想站起来跑,那些“狗”
就绕到屁股后头,专咬后腿,一口下去撕出血来,鹿根本迈不开步子。
江奔宇心里清楚,他要是不出手,这两头鹿用不了多久就得交代在这群“狗”
嘴里。
他皱了皱眉,盯着眼前那堆东西,估摸着距离。
少说一百多米开外,这个距离对这把枪来说,命中率够呛。
他开始扫周围的树,想找个合适的射击点。
眼睛在林子来回翻,不放过任何一个能用的地方。
找了半天,终于看到一棵树,主干分出了个“Y”
字形,离鹿的位置大概三十米。
那十来只狗正围着两头鹿转,压根没注意到别处,对他来说是难得的机会。
山林里雾蒙蒙的,光线透过树叶缝隙落下来,稀稀拉拉的。
江奔宇躲草丛里,手脚并用往前挪。
他动作慢,每一个动作都跟放慢镜头似的。
伸出手,拨开脚边几根枯枝,那动作轻得跟摸瓷器差不多。
然后才敢落脚,踩到刚清出来的空地上。
就这样一步一个脚印,悄无声息地往目标接近。
他心里早盘算清楚了。
只要爬进枪的五十米射程,摆好冲刺姿势,开一枪撂倒一头鹿。
然后边跑边补枪,另一头也能拿下。
搞定了,就冲到那棵Y形树底下,靠着冲刺的惯性踩上斜树干,爬到分叉口那儿蹲好。
居高临下,对着底下那帮“狗”
挨个点名。
计划很完美。
心跳声砰砰响,在这安静的山林里特别清楚。
那是兴奋,也是紧张。
天刚亮,雾气还浓。
光亮从树冠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投出一块块光斑。
江奔宇脚步放得轻,每踩一下都跟怕踩出声似的。
身上披满了树枝草叶,和周围颜色混一块儿,躲在灌木丛和树影里,整个人都快融为一体了。
眼睛一直盯着前面那两头鹿。
那俩鹿就是他行动的参照物,也是测距的尺子。
等他摸到枪的五十米射程内,脑子瞬间转起来。
闭上眼,睫毛在眼皮上落下一片暗影。
脑子里把计划又过了一遍——扣扳机的力度,开枪之后身体该往哪转,猎物万一跑了该怎么办,风向变了又该怎么调整。
样样都考虑进去。
再睁眼时,他缓缓蹲起身子,膝盖微弯,摆出起跑的姿势。
身体往前倾,重心压下去,全身肌肉绷紧,随时都能发射。
两手端着枪,人和枪像是长一块儿了。
枪托顶死在肩膀上,掌心出了点汗,但不影响握持。
眼睛、准星、目标,三点成一线。
眼神又稳又狠,瞄的是那帮鹿里最壮的一头。
那头鹿四条腿里有一条折了,软塌塌地耷拉着,剩下三条撑着整个身子,前腿的肌肉绷得死紧,跳起来还是有力气。
鬃毛被风掀起来几根,前蹄落地时尘土扬得老高,看着挺精神。
另一头鹿看着有点虚,江奔宇没急着动,他打算拿它当第二枪的目标。
他有自己的节奏,急不来,这种事得耐着性子等。
他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开始等那个最好的时机。
呼吸压得很慢,跟山里的风混在一起,连片树叶都没惊动。
这时候,那群长得像狗的玩意突然从鹿背后窜出来,鹿根本没看见它们。
它们直接扑上去,又一轮猛攻开始了。
鹿群前面几只叫了几声,算是给后边的同伴打信号。
那些东西压低了身子,毛全炸起来,眼睛里透出的凶光跟刀子似的,盯一眼就让人发毛。
嘴里发出低沉的吼叫,声音在林子里来回撞,像一团黑压压的东西压过来,连周围的草木都在抖。
江奔宇清楚,他要等的那个机会到了。
“啪”
“啪”
,枪口微调了两下,又是“啪”
“啪”
,四声枪响几乎连成一片,在安静的林子里炸开,惊起一大片鸟。
枪一响,江奔宇转身就死命跑起来。
他在树缝里钻来钻去,目标瞄着二十米外那棵“丫”
字形树杈。
树枝刮过脸,划出几条血印子,他也没停,反而冲得更猛了。
手里的枪成了唬人的家伙,他对着那些狗东西乱比划,指望枪声能把它们吓跑。
跑得太猛,心跳快得像擂鼓,砰砰砰的声音灌满整个耳朵,感觉胸口随时要炸开。
可他算错了。
那群狗东西根本没被枪声吓住,反倒像被惹毛了,全冲着他扑过来,攻势比刚才还凶。
它们张着大嘴,爪子乱舞,速度快得吓人,本来就凶的气势这会儿跟疯了一样。
阳光穿过树叶,打在它们牙齿上,寒光闪闪,跟一排排小刀似的。
江奔宇的目标就剩那棵“丫”
字形树,他心里清楚,只要爬上去,就能暂时躲过这一劫。
那群狗东西的目标也清楚,就是他。
两边一个跑一个追,像约好了似的,朝着同一个点冲过去。
他拼命往那棵树跑,脚下踩出一个又一个坑,喘得又急又重,每一口气都带着紧张和恐惧。
“嗒、嗒、嗒。”
江奔宇踩着Y字形树干,手脚并用往上爬。
上半身刚卡进树杈,两条腿还悬在半空,左小腿突然一沉。
他本能地双手收紧,死死抱住树干。
手臂肌肉绷起,青筋暴突。
低头往下一看,瞳孔猛缩。
一只像狗的东西咬住了他的小腿。
嘴巴死死扣着,身体被吊起来也不松。
那牙口直接嵌进他脚上的竹板片里,隔着那层竹子,皮肤都能感受到那股冰冷的锋利感。
离得这么近,他终于看清楚了。
短嘴巴,圆耳朵,看着还挺憨。
毛色从浅黄到棕红,在太阳底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
尾巴又粗又蓬,尾巴尖是黑的。
江奔宇脑子里炸了。
这不是豺狼吗?
他心里那叫一个翻江倒海:“操,早知道是这玩意儿,老子跑都来不及!落单的还好说,这玩意儿一出动就是一群,根本不带怕的。
你惹它,它跟你往死里干。
说什么挑衅老虎、追着狼群跑,那都是小场面。
四大猛兽排老大,那是拿命换来的名号!”
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往下淌,滴到脚下的土里。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豺狼的长嚎。
江奔宇脸色一变。
这是叫同伴的信号。
更大的麻烦要来了。
他赶紧调整姿势,单手箍住树干稳住身体,另只手端起枪,对准挂在脚上那只豺狼,连瞄都没多瞄,直接扣扳机。
“砰!”
子弹从豺狼肚子里穿过去。
血喷出来,混着碎肉渣子往外淌。
江奔宇用另一只脚狠狠一蹬,那家伙才摔到地上,砸起一片灰。
他赶紧挪了挪位置,低头一看,腿上的竹板片上深深印着几个犬牙印。
光是看那印子就知道,这畜生的咬合力有多吓人。
可这一枪不但没把其他豺狼吓跑,反而像捅了马蜂窝。
那些豺狼跟疯了一样,嗷嗷叫着往Y形树上扑。
又跳又爬,拼了命要够到他,每一次扑咬都带着股不要命的狠劲。
江奔宇稳住身形,这时候也顾不上瞄了,对着冲上来的豺狼就是一通点射。
枪声一响,就有一声惨叫。
有的当场咽了气,身子一软摔下去,眼睛还瞪得死大,死不瞑目。
有的没死透,瘫在地上呜呜哀嚎,四条腿不住地抽搐,还想挣扎着站起来继续扑。
过了好一阵,林子里总算没了豺狼的动静。
江奔宇这才缓了口气,肩膀渐渐松下来,绷紧的神经终于能稍微歇一歇。
他又把身上的东西重新查了一遍,确认没出岔子,麻利地换好装备,这才小心地从树上滑下来。
手脚没停,他迅速收拾了现场,把死掉的豺狼和鹿全收进随身空间里,打算扛着这些“收获”
赶紧离开这片要命的地方。
刚把地儿扫干净,江奔宇抬手拿袖子擦了把脑门上的汗。
汗珠子跟下雨似的,顺着脸往下淌,掉在胸口衣服上,湿了一小块。
后背的布料也黏在皮肉上,又潮又闷,让人浑身不自在。
他喘得还不太匀,胸口一上一下地起伏,就跟刚跑完命似的。
目光落在最后那头鹿身上——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家伙,现在已经彻底没气了,血把周围的草都染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