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的话,今晚全拉到鬼市处理掉,记得收现钱,别收那些票子。
反正最近这肉在鬼市上吃香,得卖个好价钱。
让鬼子六放话出去,就说是豺狼肉。”
张子豪凑上前一步:“老大,除了博文、智峰、智杰他们在家念书没来,别的都到齐了。
那几个人是读书的料,拿了您给的支持和资料之后,比以前更上心学了。”
江奔宇点头:“成,开工!边干边说。
都留神,别挂彩,手脚快些,早点收工。”
一群人立马动起来,手法老练地分解豺狼,小心把要的部位拆下来,整块的肉码到一边。
分工清清楚楚——有人拆,有人搬,有人归置。
天色昏黄,荒草地上人影晃动,个个埋头干活。
今晚这些肉得拉到镇上鬼市去卖,全指着这个回本。
这年头什么都缺,黑市买卖暗地里疯长。
鬼市这事儿,人人都知道,个个装不知道。
天一黑,鬼市就跟影子似的钻进镇子角落。
卖的东西杂得很,锅碗瓢盆到稀奇物件,什么都有。
可鬼市不好混,得躲官差盯,还得防同行抢食、下黑手。
江奔宇是后世商海里滚过的人,什么阵仗没见过?
今晚他布了盘棋——到鬼市抛两千多斤豺狼肉。
这年头肉比命贵,这买卖光是听着就馋人,可风险也大得离谱。
夜色像泼了墨,一层层压下来。
江奔宇站在镇外那片昏暗的荒地上,仰头看了看天,脸上下沉的表情透着股沉得住气的劲儿。
他深吸口气:“都弄妥了吧?今晚我坐后头,控场。
子豪,强军,你俩啥也不用干,就站边上,睁大眼睛看我怎么弄。
不明白的,别当场问,先记牢了,回去自己琢磨。
明儿个在集合点,咱们再细聊。”
声音不高不低,在空荡荡的夜里散开,听着就让人踏实。
“明白!老大!”
张子豪和林强军几乎同时应声,嗓子里带着股服帖劲儿。
张子豪身形利落,眼珠子转得快,平时跟着江奔宇跑前跑后,什么事都冲在前头。
林强军人高马大,话不多,但脑子和拳头一样硬,是江奔宇往后用得顺手的角色。
俩人说完,麻利地退到一旁,挑了个既不碍事又能把江奔宇一举一动看全乎的位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生怕漏了半点。
江奔宇眯着眼琢磨了两秒,转头看向张子强,话里带着不容商量:“子强,去跟鬼子六透个信,今晚鬼市有人放两千多斤豺狼肉。
记死了,这消息得跟长了腿似的,到处传。
零钱备好,不收整找零。
左边来的右边走,不按顺序排队的,不卖。
这事儿你一个人扛,等鬼市那边人扎堆了——记住,人得够多,咱们时间紧——人差不多了立马回来报我。”
张子强在鬼市混得开,手底下有线人。
他知道这活儿有多要紧,拍着胸脯应了声:“成!老大,我这就去!”
话音没落,他转身就走,步子赶得飞快,眨眼没进夜色里,那急吼吼的样儿,跟去抢命似的。
支走了张子强,江奔宇又把目光落到李大伟身上,语气软了三分,但一点不含糊:“大伟,你腿脚利索,盯革委会大院门口。
那边但凡有点动静,你头一个传下来。
王旭、天明,你们两个接大伟的活儿,一人管一段。
鞭炮一响,比人跑得快,咱撤也能快半步。
最后,鬼市近处要是冒了岔子,别往里冲,直接在外头点炮仗,点完撒腿就跑,能跑多快跑多快,听明白没?”
李大伟瘦是瘦,可跑起来真不慢。
他拍了拍胸脯,咧嘴一笑:“老大,放心!”
王旭和覃天明也在旁边点头,拍着胸脯应了。
三个人领了命,溜进夜色,各奔各的岗。
江奔宇看着他们没影了,深吸一口气,转脸对着剩下的人:“剩下的兄弟,得辛苦大伙了。
这些肉,都搬到鬼市往常做买卖的地方,找个好跑的位置。
今天肉全切成一条条,大小一样,价钱标清楚,买卖能快。
我再提一句,只收整钱,不找零。
啥意思?比如我卖两块,你兜里正好有两块,那拿钱来买。
你要是掏张十块的,我没钱找,那肉就不卖你。
都听明白了?”
人群里齐刷刷应了一声:“明白!”
声音在夜风里荡开,透着一股拧成一股绳的劲儿。
江奔宇点了下头,视线落在龙哥那儿,语气沉了沉:“龙哥,你身手利落,钱归你管。
等他们把肉出了手,你负责把钱全收上来。
沿着两个摊子来回走,从这头走到那头,再回头接着走。
我得先说清楚,不是信不过各位,是怕万一出了岔子,你们手上没负担,跑起来快。
希望兄弟们都明白我这意思。”
龙哥块头大,功夫硬,他只是略一颔首:“老大,咱们心里有数,你放心就是。”
江奔宇扫了一圈在场的弟兄,声音拔高了些:“行。
我再交代一遍——听到鞭炮响,不管你在鬼市哪个角落,所有人,立刻撤,别犹豫!”
他顿住,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慢慢划过,才又开口:“行了,都去准备吧。
等着子强那边的好信儿。”
一群人应了声,四散开去找地方坐下。
有人闭上眼养神,有人压着嗓子聊几句,眼神里带着兴奋,也藏着紧张。
四周看着风平浪静,底下的劲儿却绷得死紧。
一场早就算计好的局,就等这黑夜里拉开幕。
时间拖着走,一秒钟像能掰成两秒用。
空气压得人发闷。
忽然,脚步声咚咚响起来。
张子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老大,成了!鬼市那边炸了锅,人都往那头涌,少说五百个往上!”
江奔宇站起来:“好。
动手。”
所有人立刻动起来。
搬肉的兄弟把货小心翼翼搁到事先挑好的角落,剩下的全让江奔宇丢进了随身空间里,等着开卖时再一点点往外掏,让人往摊子上送。
按他定的规矩,肉早就切成一条条的长块,重量差不多,价钱也一样,标好了价签。
给钱就随便挑,不挑不拣。
摊子一摆上,消息跟长了腿似的,满鬼市疯传。
摊位前眨眼就挤满了人。
这年头什么东西都缺,狼肉虽算不上顶好的补品,对饿惯了的人来说,已经是难得的美味。
狼肉能补五脏、养肠胃、填精髓,虚的人能吃,肚子冷疼能吃,筋骨风湿也能吃。
谁不抢着买?
街头街尾两个摊子前头,队伍弯了好几道弯。
夜色底下,人头攒动,一眼望不到尽头。
队伍里有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衣摆沾着没擦掉的机油印子。
老大爷老大娘拎着菜篮子,把零钱攥得死紧,隔一会儿就拿出来数一遍,就怕少了哪张票。
还有几个背着书包的小孩,是被爹妈硬拽来的,眼睛亮晶晶的,惦记着那一口油水。
天越来越黑,肉摊前的人越聚越多。
议论声开始飘起来,有人嘀咕肉价贵不贵,有人猜肥膘厚不厚,还有人问国营铺子卖多少钱。
结果谁也说不上来——反正没几个人买得起,除了厂里上班的那帮人。
忽然,前头有人扯着嗓子喊:“开了开了!肉来了!”
街头的摊子和街尾的摊子,刚才还松松垮垮的队伍一下子拧成了绳。
所有人脖子都往前伸,眼珠子盯死了案板,就怕慢了半拍,肉就没了。
江奔宇那帮兄弟按排练好的路子,把早就切好的豺狼肉一条条码在案上。
人群炸了锅。
“给我整两斤肥的!”
“一斤狼排骨,赶紧的!”
票子在空中晃,喊声叠着喊声,谁都不敢收声。
两个摊子上的人都忙疯了,嘴上不停地重复:“国营菜市猪肉价,七毛九一斤。
一条一斤,一块钱一条。
要几条给几条,不找零。”
一个兄弟扯着嗓子喊价,一个兄弟麻利收钱,一个兄弟甩手递肉。
三个人的活干得跟流水线似的,额头上汗珠子直冒。
有人抢到了中意的肉,笑得合不拢嘴,拿布裹了又裹,塞进篮子里。
有人没抢到想要的,脸拉得老长,叹口气,扭头就走。
街头街尾两个摊子,肉走得飞快。
龙哥拎着个大袋子,在摊子之间来回走。
他走到摊前,兄弟们就把收来的钱往袋子里一扔,他手一抖,袋子就沉了不少。
眼睛也没闲着,四下扫来扫去,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
江奔宇猫在不远的暗处,盯着鬼市的动静。
他心里既盼着买卖顺顺当当,又怕出什么幺蛾子。
偏偏就在买卖最火的时候,切好的豺狼肉一拨一拨往外走,有些人买完了肉,扭头就跑去革委会举报了。
革委会那边,消息早就递进去了,他们也觉着鬼市这两天不对劲,赶紧把住集体宿舍的人手全喊上,一辆吉普车慢慢吞吞往鬼市开。
李大伟远远瞅见这阵势,心猛地一紧,照着之前的计划,立马点了信号。
“噼里啪啦——”
鞭炮声在革委会不远的地方炸开,响声在夜里传得格外远。
紧接着,又是两声鞭炮响,一声比一声远。
革委会的头头一发觉自己被盯上,脚底油门踩到底,直奔鬼市肉摊。
没车坐的人,撒开腿就往前冲。
鬼市里的弟兄们听到远处鞭炮炸响,脸色唰地变了,冲着人群吼:“革委会来了,快跑!”
一传十,十传百,所有人都知道革委会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