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肉的刚收摊拔腿跑,其他人一看这架势,也跟着四散奔逃。
知道鞭炮是暗号的人,立马丢下手里的活,往定好的方向撤。
搬肉的兄弟掉头就走,没卖完的肉塞进箩筐扛起来就跑,全往安全的集合点冲。
龙哥把收来的钱袋子往怀里一搂,也混进撤退的人堆里。
乱糟糟的场面里,喊声脚步声搅成一团,团队按早就定好的路线,有秩序地往外撤。
等革委会的人冲到鬼市,只看到一地狼藉。
交易的人早跑得没影了。
江奔宇和弟兄们早就撤到了安全地界。
这趟生意没做完,但团队学到的比亏掉的还多。
等所有人都到齐,集合点里,个个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却都挂着劫后余生的笑。
江奔宇扫了一眼还剩一筐肉,大概四十来斤,让弟兄们分着带回家,叮嘱今晚必须吃掉,吃不完的也得藏严实。
他凭政治嗅觉,预感到一场风暴要来了。
今晚这事,等于扇了革委会一耳光。
上面肯定得找个替罪羊,才好交差。
夜幕黑得像泼了墨,江奔宇压低嗓门吩咐了几句,众人眼里闪过狠劲,没多问一句,人影就散了。
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踩得又急又乱,像敲鼓似的。
他们往各自家里赶,身影钻进夜色,消失在小道拐角。
空气里只剩下寂静。
江奔宇、何虎和覃龙三个人,也顺着回家的人流,朝村子走去。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变短,陪着一路往前。
第二天,天刚擦亮,太阳照常爬上来,不急不慢地亮着,到了傍晚还得落下去。
它看着这片地界上的事,不管多平常,多出格,都看在眼里。
这会儿,山上的新据点里,土灶下的木柴烧得正旺,火苗子蹿得老高,橘黄色的光把周围照得通亮。
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咕噜噜地直冒泡,白气一团团往上升。
热气顶着锅盖一掀一掀的,盖子撞上锅沿,“叮叮当当”
响个不停,跟敲小锣似的。
江奔宇他们围着坐了一圈,中间堆着一大摞钞票。
全是小面额的,风一吹,最上面几张轻轻抖动,哗啦啦地响。
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把钱,低着脑袋,一张一张地数。
手指头捻得慢,生怕数错了,数完一张就往手心里叠,动作又轻又小心。
“不够一百的,找旁边的人凑一凑,凑成一沓好算账。”
江奔宇喊了一声,声音不小,山里头都能听到回音。
大伙儿应了一声,就开始互相换零钱。
这边说“你缺两块”
,那边回“我这有五块的”
,纸币递来递去,窸窸窣窣的声音混在一起,忙得热火朝天。
过了一会儿,张子豪把账理清楚了,走到江奔宇面前,挺直了背说:“老大,总共2118块。”
江奔宇点了下头,心里盘算着:一条豺狼大概六十斤,宰了以后去掉骨头和皮,能剩四十来斤肉。
还有几条没卖出去的,躺在随身空间里,差不多也是这个数。
他转过头,看向何博文他们几个:“博文,智峰,智杰,这回你们没参加行动,但大家都是自己人,照样有份。
你们一人拿五十。”
何博文愣了愣,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张子豪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老大让你拿你就拿。
等你们以后读书读出个名堂,还不是要回来照顾兄弟们?收着吧。”
“没错。”
“对!”
兄弟几个齐声喊,嗓门一个比一个大,那股子热乎劲儿直往外冒。
“拿着吧!子豪说得在理儿,你们仨现在读书,那就是替咱们这帮兄弟在读!”
江奔宇又补了一句,眼神里带着光,像是已经瞅见他们以后出人头地的样儿了。
何博文、梁智峰、梁智杰三个人听完,鼻子有点发酸,眼眶也热了。
他们心里清楚,这沓子钱不光是钱,里头裹着的,是兄弟的情分,还有沉甸甸的盼头。
最后还是接了,那钱攥在手里,烫手。
“剩下的,一人一百。
子豪,把鬼子六那份单独挑出来,你顺道给他送过去。”
江奔宇接着往下安排,声音稳得很,透着一股子领头人的干脆劲儿。
一听分红能拿一百块,大伙儿立马炸了锅,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有人蹦得老高,脸上笑开了花;有人搂着旁边的人肩膀,使劲儿晃;还有人把钞票举过头顶,扯着嗓子喊。
一百块啊,镇上厂子里那些工人,不吃不喝干仨月才能攒下这个数。
他们一个晚上就到手了,这乐子,简直没法说。
“知道了,老大。”
张子豪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几步走到江奔宇身边,声音沉沉的,跟周围那闹腾劲儿一比,格外扎眼。
“刨了这些,账上还剩多少?”
江奔宇盯着张子豪,想摸清底儿。
“我这儿上次还剩五十,团队要扩,得用……”
张子豪张嘴,准备把账挨个儿说清楚。
“打住!扯哪儿去了?我没问你剩多少。
我问的是分完这些,还余多少?”
江奔宇眉头一拧,截住他的话头,脸上带了点无语的劲儿。
“统共两千一百一十八块。
我、龙哥、虎哥、李大伟、林强军、覃天明、张子强、刘国龙、刘永华、杨致远、王旭,还有鬼子六,一人一百,那就是一千二。
梁智峰、梁智杰、何博文,仨人一人五十,一百五。
剩下的,是七百六十八块。”
张子豪脑子转得快,嘴皮子利索,一串数字报得又清又脆。
“子强,你去镇上找个地儿,弄个茶摊子。
最好是带房子的。
往后咱们在镇上得有个落脚的地方。”
江奔宇扭头看向张子强,话说得郑重。
“嗯。
老大,开茶摊行是行。
咱们这种身份的,开着也没啥麻烦。
就是……茶摊光卖茶,还用不用上点别的?”
张子强有点琢磨不透,脸上带着思量的神色。
海滩上风很大,带着股腥咸味。
江奔宇弯着腰,手里的镰刀贴着地面一拉,嫩芦苇就齐刷刷断了。
覃龙和何虎都在旁边闷头干,三人身后已经码起好几捆草料。
“老大!”
王旭远远就喊上了,步子迈得又急又大,脚下的沙子被他踩得四处飞溅。
江奔宇直起身,镰刀往地上一丢,拍掉手上的草屑,朝他走过去。
何虎和覃龙也停了手,互相看了一眼,快步跟上去。
“出什么事了?”
江奔宇走到跟前,眉头拧着。
“这话怎么说?”
江奔宇盯着张子强,目光没从他脸上移开。
张子强舔了舔嘴唇,这事儿他琢磨了好几回,“老大,茶摊说到底就是卖水。
红茶水、冷开水,一杯一分两分钱的东西。
有人连凉粉、大饼也搭着卖,但那都是添头。
成本低,利润薄,全靠走量。”
“你们俩商量着定就行。”
江奔宇把活儿直接丢给了张子豪和张子强,语气里没有半点犹豫,显然是放心把这事交给他们。
他拍了拍手,冲着桌上几个人说:“行了,赶紧吃,吃完回去。
镇上有什么新动静,得多留个心眼。”
“老大放心。”
张子豪接话接得顺溜,嘴角带着笑,“咱们的人早就撒出去了。
不敢说全镇都盯死了,但三乡镇上凡是能搭上话的人家,基本都跟咱们连上了。
那些公家的人我搞不定,但我能搞定他们家门口的小商小贩、街坊邻居。
哪家单位有点风吹草动,我这边马上就能知道。”
江奔宇点了点头,唇角松了松,“不错,继续干。”
王旭先警觉地扫了一圈,眼睛把每个角落都过了一遍,确认没人在旁边,这才压低嗓门,声音里透着焦躁:“哥,出大事了!鬼子六让人逮了。
可他一个字没吐,全自己扛了。”
江奔宇一听,眉头当时就拧成了疙瘩,脸上那点平和劲儿全没了,眼神沉得像块铁。
他琢磨了两秒,张嘴就问:“子豪,这事儿他知道不?”
“豪哥已经晓得了,带着弟兄们往镇上去了,让我跑过来跟您说一声。”
王旭喘着粗气,话里还带着跑急了的劲儿。
江奔宇点了下头,脑子转得飞快,扭头冲何虎说:“虎哥,得劳你一趟。
我跟龙哥先去镇上瞅瞅。
你忙完了去我那儿瞧瞧,许姐那边要没啥事,你就往镇上来。”
何虎听完,眼神一沉,狠狠点了个头,那动作干脆利索,意思全在里面了。
一个钟头后,王旭领着江奔宇和覃龙,到了镇上的水道码头茶摊。
那地方热闹得很,人挤人,船挨船。
码头边上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船,有拉货的,有载人的,啥样都有。
船夫扯着嗓子喊,声音一浪盖过一浪,搬运工在船和码头之间来回跑,扛着货,汗珠子在太阳底下直晃眼。
茶摊上摆了几张木桌凳,看着简陋,倒是有股子烟火气。
几个客人坐着喝茶聊天,慢悠悠的,像是偷了个闲。
张子豪早就在那儿等着了,眼睛一直盯着路口。
瞧见江奔宇他们过来,立马堆起笑脸迎上去:“哥,兄弟们,都坐吧,这摊子还行吧?”
江奔宇拿眼一打量,从码头的动静到茶摊的摆设,再到客人的神态,全扫了一遍,微微点头:“嗯,凑合。
没想你这么快就整妥了。”
“那还不是哥带得好。”
张子豪笑着回了一句,话里透着股子敬意,笑得不假,像是累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