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事,他跑前跑后没少花心思,说起来轻飘飘,但那些弯弯绕绕,全是他自己扛下来的。
“行,那就妥了。”
江奔宇点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满意。
何虎办事他信得过,这下心里那块石头也算落了地。
江奔宇站起来,扫了一圈在场的人,神色沉下来:“剩下的,咱们互相搭把手,把这码头里到底藏了什么东西,好好翻一翻。”
声音不高,但一字一句砸在空气里,带着股让人绷紧神经的劲儿。
没人接话。
大家都清楚,接下来要碰的东西,不是明面上那些货。
码头看着普普通通,里头的水有多深,谁也说不上。
那些藏在货物背后的东西,才是真正要命的。
江奔宇扫了一圈身边的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帮弟兄跟着他吃苦受累,图的不过是个出头之日。
他吸了口气,缓缓开了口:“哥几个,这码头里头藏着咱们的机会。
只要能把这条线搭上,往后不说大富大贵,起码能安安稳稳做点正经买卖。
你们也都清楚,我一个人想混日子不难,可我今儿个折腾这些,全是为了给你们谋条出路。”
话不多,但字字砸在人心窝子上。
原本还七上八下的弟兄们,眼神一下子热了起来。
何虎憋不住了,挠挠头问:“老大,从哪儿下手啊?这地方大得离谱,货堆得跟山似的。”
何虎头一回干这种大事,心里发虚,眼珠子直转悠。
江奔宇没接他的话茬,摆摆手:“这你不用操心,早安排好了。
致远,你说。”
杨致远往前迈了一步:“从大清早开始,我就一直在兜圈子找那些干活的聊,哪条船进进出出得勤,装的是什么货,船员什么来路,啥时候靠岸,一个没落下。
查了一圈下来,最不对劲的就是一号仓库——挨着河道那间,疑点最多。”
杨致远说话不紧不慢,像早就把整件事捋了百八十遍。
刘国龙皱着眉头开口:“老大,要是撞上事儿咋办?这码头啥人都有,保不齐碰上刺头。”
刘国龙这话说得在理。
码头这种地方,三教九流混在一块儿,说翻脸就翻脸。
江奔宇嘴角一扯,带着点凉意:“碰上麻烦就把它摆平。
咱们不是好欺负的,但也别主动找事。
能不动手就别动手,可要是有人不长眼,也别手软。
咱们凭的不光是拳头,更靠脑子。”
他话说得平静,可眼神里带着刀。
暮色一层层压下来,码头的灯跟着亮了。
昏黄的灯光在风里晃晃悠悠,衬得四周影影绰绰,看着就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性。
江奔宇带着人从茶摊后院站起来,准备动身。
几个人影在灯光里拉得老长,看不真切,但那步子踩得结实,没半点犹豫。
临走前,江奔宇又回头瞥了一眼。
这码头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怕不是早就翻了天。
江奔宇一挥手,众人四散开来,各自朝着一号仓库摸过去。
夜风一吹,几个人影融进了黑暗里,像一群无声逼近的猎手,一步一步靠近那团看不清的迷雾。
码头仓库区,夜色压得人喘不过气。
海风裹着咸腥味,往人骨头缝里钻。
远处浪头拍在岸上,哗啦——哗啦——偶尔夹几声海鸟叫,跟鬼哭似的。
“哥,那个杜汗星跟码头到底啥关系?”
张子豪猫着腰,眼珠子滴溜溜转,话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江奔宇拧着眉,半天没吭声。
手指在膝盖上敲了几下,才开口:“杜汗星这人,我听人提过。
革委会副主任,位子不算高,手里的权可不小。
特别是生意场的事,他随口给你扣个‘投机倒把’的帽子,就够你喝一壶的。
这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要不是上头拦着不让吴威去县里补缺,压根没人注意他。
码头这地方,哪天不是几百号人、上千吨货进进出出?鱼龙混杂,猫腻多了去了。
他肯定有见不得光的东西——要么货跟他有关系,要么有人在码头替他干脏活。”
何虎挠挠头,巴掌大的手在脑袋上蹭来蹭去,满脸褶子皱成一团:“咱们直接摸进去?万一踩雷咋整?这码头看家护院的可不是摆设,被人逮着,事儿就大了。”
“先踩点。”
江奔宇眯着眼,目光扫过仓库区,“杜汗星能支使码头的人出面,让朱哥那帮混混给他跑腿,说明他早跟这边勾搭上了。
咱们不能莽,得先摸清底细。”
码头的夜,根本不安静。
昏黄的灯泡挂在铁架子上,有气无力地亮着。
雾气飘过来,光线被揉得七零八落。
工人们扛着麻袋、推着板车,吆喝声跟货物摔地的声音搅在一块儿,吵得人心烦。
江奔宇他们躲在暗处,盯着仓库那边。
几个穿统一灰布衫的家伙,在仓库门口晃悠。
步子不紧不慢,腰杆笔直,眼睛四下扫,跟探照灯似的。
一看就是练家子,身上那劲儿,跟当兵的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覃龙趴在一个货箱后头,耳朵贴着地面听了几秒,压低声音说:“哥,那几个不对头。
站姿太正了,像是打部队出来的,八成是在放哨。”
江奔宇顺着他下巴指的方向看过去,点了点头:“应该是杜汗星的人。
别急,先找个地方蹲着,盯着他们。
这码头看着风平浪静,底下全是暗涡——一个不留神,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他们摸到个死角,堆满破旧货箱,正好能把人藏严实。
江奔宇几个蹲在箱子后头,眼珠子死死盯着仓库四周。
夜里凉风一阵阵刮过来,谁也没觉得冷,全把精神绷在眼皮上。
过了阵子,有辆吉普车慢慢开进码头。
轮胎压地面发出“嘎吱嘎吱”
的响动,夜深了,那声音格外刺耳。
车停在仓库门口,带起一小片尘土。
车门推开,下来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衣服笔挺,头发油亮,皮鞋能照出人影。
旁边跟着好几个手下,一群人簇拥着那人,大步走进了一号仓库。
“老大,那就是革委会副主任杜汗星。
我今天专门去国营店肉档打听过他的长相。
听说这人好一口猪下水,那边的人对他印象挺深。”
杨致远压低声音说,眼珠子黏在杜汗星身上,半点不敢走神。
江奔宇眼里亮了亮,有兴奋也有紧张:“找对地方了。
走,靠过去听听。”
几个人贴着阴影,一步步往前挪。
脚抬得高,放得轻,生怕弄出半点动静。
借着货堆掩护,他们贴到仓库窗户底下。
玻璃灰蒙蒙的,里头的声音断断续续往外飘。
杜汗星的嗓门先传出来:“鬼市那摊子事,给我往大了闹。
越大越好,牢里那位的罪名必须钉死。
这是一箭双雕的买卖,最近风声紧,不能让人扯到咱们头上。
有些人胃口大,还想往上窜,做梦。”
“那接下来怎么弄?”
有人接话,听着有点急。
“盯着。
趁鬼市的动静,通知仓库这边,该出的货全出了。
现在查得严,越快越好。”
杜汗星说得狠,像铁了心。
“放心,货上都做了记号。
侧边画圈的就是咱们的东西,别的都是正经货。”
另一个手下应道,语气里带着得意。
江奔宇几个心里一沉。
鬼市后头的水,比他们想的深得多。
几人没敢多待,悄悄撤出码头。
夜色还是沉的,可他们脸上的表情更沉。
回到住处,江奔宇把人全叫到一起。
屋里的气氛绷得紧,围着张破桌子坐了一圈,谁也没吭声。
天刚蒙蒙亮。
革委会大院门口传来一阵吵嚷声。
江奔宇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转头看向屋里几个人:“今天晚上的情况你们都听到了,杜汗星跟鬼市那摊子事脱不开关系。
他们搞的那些名堂,八成是见不得光的生意,就怕被人捅出来。”
何肥搓了搓手,胖脸上挂着担忧:“那要不……报公安?”
“报个屁。”
江奔宇摇头,“手里没东西,报了也是白报。
杜汗星在这一片混了多少年,谁知道局子里有没有他的人?要弄,就得拿到实打实的证据,一次把他摁死。”
几个人又凑一块儿商量了一阵。
最后定下来——再摸一次码头。
这回准备得比上回足。
手电筒、撬棍、钳子,能带的工具全塞包里了。
天黑透了以后,他们又摸到了码头边上。
这次更小心。
避开了巡逻的,贴着墙根走,一点动静都不敢弄出来。
一号仓库的门锁被撬开,几个人鱼贯而入。
仓库里头堆满了货,各种箱子摞得老高。
空气里飘着一股发霉的味儿,混着机油和铁锈的气息。
他们分开翻,每个角落都不放过。
箱子堆里,何虎蹲在一个角落,压低嗓子喊了一声:“老大,看这个。”
几个人围过去。
墙角的地面上,画着一个圆圈标志。
江奔宇蹲下来,拿手指抹了一把,眼睛眯了起来:“底下有东西。”
他拿撬棍沿边撬了几下,地面那块砖松动了。
掀开以后,露出一道往下的台阶。
底下是个地下室。
手电筒的光打过去,能看到几排木箱整齐摆着。
撬开其中一个——
手电筒的光一晃,里头的东西亮得晃眼。
摩托车零件、电视机、录音机、手表,还有成捆的布料衣服,满满当当塞了一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