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江奔宇手下那帮人,个个抱成一团,义气得很。
越想越后悔,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子——当初干嘛不直接投奔江奔宇?
江奔宇站在边上,听了半天,脑门上全是黑线。
他清了清嗓子:“朱哥,聊完了吗?能不能说正事了?”
朱哥收敛了一点气焰,眯着眼:“行,有话直说。”
“谁让你去查鬼市的?”
江奔宇盯住他,目光像钩子一样,死死咬住朱哥的眼睛。
“哥们,道上的规矩你懂。
收钱办事,不该说的绝不多说。”
朱哥嘴硬得像块铁板,一点缝都不漏。
江奔宇嘴角一翘,笑得云淡风轻:“不用你说。
我说,你听着就行。”
朱哥脑子嗡嗡的,压根没搞明白这人是啥路数。
哪有人这么问话的?他整个人杵在那儿,跟掉进雾里似的。
江奔宇没搭理他那副懵样,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说:“让你办事的,无非两种人。
第一种,有钱,一百块买条消息,不差钱的主;第二种,有势,能让你们这帮人全动起来打听,没点权力压着你们能这么听话?合起来看,这人镇上要钱有钱,要权有权。
对不?”
朱哥一开始脸上半点表情没有,跟块石头似的。
可听到“有权有钱”
四个字,眼皮子猛地跳了一下。
就这一下,没躲过江奔宇的眼。
江奔宇盯着他脸色,心里明白自己猜中了。
接着往下说:“头几天鬼市那事,听说革委会的人全拉出来了,愣是毛都没抓住。
带头的领导当场骂街,把手下训得跟孙子似的。”
看朱哥脸色没动,他又转了话头:“当然了,那些大人物哪能认识你?要是认识,你也不至于混成这德行。
所以我断定,是哪个跟大人物沾边、关系硬的人,找你传话,让你帮着打听这事。”
朱哥脸色终于变了。
眼里掠过一丝慌,但很快压下去,换上凶光。
他咬着牙说:“兄弟,话说到这份上够了,再说下去,就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又咋的?”
何虎在一旁嘿嘿笑,满脸挑衅。
“兄弟们,亮家伙!”
朱哥一声吼。
他身后那帮人立马反应过来,哗啦啦从腰里抽出刀来。
刀子寒光闪闪,空气都跟着冷了几度。
朱哥看江奔宇没吭声,以为他怂了,得意起来:“咋样,怕了吧?看见没,我后头还有两把土铳瞄着你这儿。
识相的把乖乖放人,咱们不想跟你动手。”
他脸上挂着笑,像是吃定了对方。
“呃,朱哥怕是搞错了。
你看看我绑着你兄弟何肥了吗?他爱走就走,我又没拦着。”
江奔宇脸上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像是在唠家常。
跟着,他把声音拔高了点:“对了,你往那边瞅瞅,是你那土铳快,还是我的手枪快?”
说着,他朝草丛那边努了努嘴——覃龙正蹲在那儿,手里举着枪。
覃龙望见江奔宇的手指朝自己这边点过来,立马从草丛里钻了出来。
他动作快,像头藏在暗处的豹子,肌肉绷着,随时能扑出去。
朱哥一瞅见覃龙露面,眼神刚扫到他手里那杆家伙,脱口就说:“衣母45蛋1型半自动气枪——Em45b这玩意儿他认得。
那家枪店里最狠的货色,以前他没钱的时候也老跑去过眼瘾。
后来听说被个神秘主儿买走了,他就再没去瞧过。
哪想得到,这枪居然在江奔宇手上。
他后背一阵发凉,脑门子上汗珠子直往外冒,心里清楚今天怕是撞上硬茬子了。
赶紧扭头冲身后那帮人喊:“全放下!谁也别动!都给我老实点!”
摸清了江奔宇的底细,朱哥立马老实得跟条狗似的。
他转身的工夫,压低嗓子跟江奔宇丢了一句:“杜汗星,码头。”
那声音又低又哑,像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江奔宇一听就懂了。
他咧了咧嘴,笑着说:“朱哥既然不想多说,那就算了。
把大伙叫过来怪不好意思的,这点意思算我给各位赔个不是。”
说完冲张子豪一抬下巴:“子豪,给他们一人发一块。
咱走。”
江奔宇领着一帮人转身就走。
覃龙等老大走远了,才收了枪跟上去。
张子豪挨个给朱哥他们塞了钱,也赶紧追上了队伍。
几个人影慢慢消失在林子那头。
原地就剩朱哥跟他那帮手下,愣在那儿还没缓过劲儿。
他们盯着江奔宇消失的方向,心里头翻江倒海。
这一场对峙看着简单,可他们算看明白了——江奔宇不光有本事,出手还大方。
不惹事,可也不怕事,讲究个和气生财。
“朱哥,”
何肥开口了,“他们就是镇上豪哥那帮神秘团队。”
朱哥一听更火了,扭头就骂:“你他妈想害我?那你咋不早说?”
“我倒是想说,”
何肥缩了缩脖子,“话还没出口就叫你给截了。”
“我不管!我不管!那你不早说!那你不早说!那你不早说!”
朱哥一边追一边喊,何肥撒腿就跑。
林子里回荡着一句又一句的“那你不早说”
码头那边乱哄哄的。
搬货的喊号子,船靠岸撞得砰砰响,人声吵得跟炸了锅似的。
江奔宇他们走得快,混在人群里也扎眼。
穿得朴素,可那股子利索劲儿藏不住。
他们脚步匆匆,目标明确,一路回到码头边上那个茶摊。
杨致远留在那儿看摊子,瞅见老大跟弟兄们回来了,赶紧把茶水备好。
江奔宇点了下头,大伙就在长凳上坐下。
还没等喘口气,热茶就端上来了。
茶碗粗得很,可那茶香直往上飘,这会儿喝上一口,倒也能缓一缓。
茶摊边,张子强刚坐下没一会儿,眼角就扫到个眼熟的身影。
林强军步子又快又稳,那股利索劲儿隔着老远就能看出来。
张子强立马站起来,伸手抓起茶壶,动作熟练地倒了碗热茶。
茶水撞进碗底,冒着细密的白气,滋滋响了两声。
林强军接过碗,冲张子强点了下头,那股江湖人的爽利劲儿全在这一下头里。
他转身几步走到江奔宇旁边,身子微微压低,声音压着却带着压不住的兴奋:“老大,我这边搞定了,事儿摆平,这就是咱们合作的见面礼!”
码头吵得很,可他嗓子里那点抖劲儿还是让人听得清清楚楚。
江奔宇抬脸,眼里透出满意的光,看向林强军:“行,辛苦了。
强军,子豪带着兄弟们,照计划走。
我还得给他们备份大礼。”
话说得干脆利落,一个字不多,听着就是不容人磨叽的劲儿。
张子豪眉头皱了皱,低头想了片刻,抬起脸看江奔宇,语气里有点担心,可话说得挺稳:“老大,鬼子六那档子事一过,我觉得咱们最好别露脸。
能花钱搞定就别自己出头,花钱请人办,咱们在背后盯着。”
这年头,太招摇容易翻船,他比谁都清楚。
江奔宇没马上接话。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像在掂量什么。
等了两三秒,才点了点头:“嗯,你拿主意。
你总算有点操盘的样儿了,接着干,钱不够就说。
这样吧,我再添点。”
说完,手伸进怀里,抽出一叠票子。
那沓钱在他手里哗啦响了几声,他利落地数出一千递给张子豪,剩下的又仔仔细细塞回怀里。
旁边几个兄弟看得眼睛都直了。
那一叠票子,数出一千后还剩那么厚,估摸着少说也有几万块。
大伙心里都在嘀咕:怪不得老大分钱的时候那么痛快,原来兜里是真有料。
平时只觉得他胆大心细有主意,今天一见这财力,又多了几分发怵的敬畏。
张子豪接过钱,攥得死死的,眼里闪了道光:“老大,放心,我保证找的人把活儿干得漂漂亮亮。”
这事他掂得出分量,也明白老大把摊子交到他手上是什么意思。
“嗯,这事儿你来办。
明天中午之前,我得看到结果。
那边给了三天,我只给你一天——顺便也让别人看看,咱不是吃素的。
至于人手,刚才不是碰上一帮挺合适的人?”
江奔宇盯着张子豪,眼神没移开过。
话不重,但每个字都压着分量。
他没时间浪费,拖一天都是变数,越快亮底牌越好。
“行,老大你指的是他们?等他们摸清咱的底,想反水也得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这刀,够锋利。”
张子豪话不多,利落应下。
转头就走,步子没半点迟疑,像是任务已经钉在脑子里。
江奔宇转向林强军,语气软了点:“强军,你等会儿跑一趟,亲自送封信给 ** 长。
他一看就明白。
别空着手去。
放心,那 ** 长认得我。”
他嘱咐得仔细,知道信一到对方手里,话不用多说。
“呃……好,我知道了,老大。”
林强军点头应下。
他没想到老大跟 ** 长还有这层关系。
话不多,但老大的安排,他从来不问第二句。
微微躬了躬身,转身出去,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带什么礼过去才合适,怎么说才能让事办得利索。
这边处理完,江奔宇视线落到何虎身上:“虎哥,村里那块儿?”
何虎一直在管村里割牛草料的事。
他拍了拍胸口,大大咧咧回了一句:“没事,放心。
七叔跟记工员那边我都打点好了,去不去一两回,没人会吭声。”
语气松得很,脸上写满了“交给我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