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转身就走。
步子稳,腰板直,上车动作利索。
车子发动,轮胎卷起灰土,一溜烟出了大院。
街上,车开得快。
两边房子刷刷往后倒。
到了十字路口,局长突然开口:“左拐,去三坡码头。”
司机手一抖,扭头瞪眼:“局长,不是去革委会吗?”
局长没吭声,就那么盯着他看。
眼神能把人盯出窟窿来。
等车子拐了弯,局长才冷冷甩了句:“第一天干这行?这趟跑完,你自己递申请换岗吧。”
司机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双手攥紧方向盘,再没敢吱声。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引擎声。
公安车队要来的消息,跟长了翅膀似的,转眼就传遍了整个三坡码头。
码头本来还挺安静,一听这话,立马炸了锅。
工人们慌得跟没头苍蝇一样,脚底下跑得飞快。
运货的小推车在人群里左冲右撞,有人扯着嗓子想维持秩序,可屁用没有。
一号仓库里,一帮人手脚利落地往外抬箱子,箱子上面全印着“0”
字标记。
这帮人一看就是老手,仓库里哪条路近、哪个架子好搬,心里门儿清。
箱子一个接一个往外挪,他们脑门上汗水直流,愣是不敢歇口气。
带头的那个高个子大汉,眼神又利又冷,嘴里不停催:“手脚都麻利点!公安快到了!”
没一会儿,公安车队就到了。
一排车整整齐齐停在码头入口,警笛声把周围的嘈杂全都压了下去。
公安的人跳下车,直接封锁了现场。
码头负责人赶紧冲过来,脸上堆出来的急色跟真的一样,对着局长喊:“同志,你这是干啥?这可是国营码头,你这么一封,货走不了,我咋交代!”
局长眼皮都没抬,语气冷得像刀子:“怎么,想教我做事?我为什么来这儿,你心里没点数?再多说一句,我不介意给你安个妨碍公务的罪名。”
负责人一听,整个人僵在那,脸上一阵白一阵红。
肚子里急得翻江倒海,嘴上却不敢再吭声,只能在心里求爷爷告奶奶,盼仓库里那帮人能快点搞定。
他眼神管不住地往一号仓库方向瞟。
等后面的公安都到齐了,局长站在码头正中,脸色铁青,声音一沉:“所有人听令,目标一号仓库,把箱子上印了‘8’字标记的,全给我搬出来!”
声音不响,却在码头上砸得清清楚楚。
公安人员立马动起来,涌向一号仓库。
负责人一听这话,心里那块石头猛地落了地,暗想:“8字标记?哪来的8字?还好还好,不是0字。”
他站在旁边,脸上装得镇定,手却不自觉地拿起手帕,一遍遍擦脑门上的汗。
仓库里,公安的人动作利落,专挑印着“8”
字标记的箱子往外搬。
那些箱子看着普普通通,可里面藏着的东西,谁都不敢小瞧。
局长走上前,随手点了几个箱子,让人撬开。
撬棍一顶,箱盖掀翻,里头全是收音机、电子零件、手表、电视机这些抢手货。
周围的公安一看,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局长的脸,黑得能滴出水来。
负责人脸上血色褪尽,两条腿像被抽了骨头,直接软倒在地。
他清楚得很,这趟见不得光的买卖,已经彻底摊在了太阳底下。
等着他的,是跑不掉的罪责和惩罚。
他眼里全是绝望和恐惧,嘴唇哆嗦着嘟囔:“毁了,全毁了……”
这场雷霆行动的背面,牵扯着一张大网。
线索是谁递出去的?三坡码头的私货到底跑了多少趟?那个藏在暗处的线人,到底长什么模样?这些答案,全沉在黑漆漆的水底,等着被人一个个捞上来。
公安局长心里门清,这才开了个头,后面的活儿只会更棘手。
他扫了一眼乱成一锅粥的码头,还有堆成小山的私货,牙关咬紧。
非要把这案子背后的人全揪出来不可,给老百姓一个交代,也给这个乱糟糟的世道一个清账。
码头上风还在刮,带着股咸腥味。
正和邪的这场架,才刚打响。
码头角落里,一个精瘦的工人正偷偷盯着这边的动静。
他眼神晃得厉害,一个劲儿东张西望,生怕有人注意到他。
趁人不备,他一猫腰溜了,拐过几条街,找了个公用电话亭,拨通号码,压低嗓子说:“老大,货栽了,公安全来了……”
电话那头炸开一阵怒吼,他吓得一把挂断电话,脸都白了。
江奔宇坐在三坡码头的老茶摊上,不紧不慢地喝着茶,眼睛却一直盯着码头上的动静。
公安的人来来往往,私货堆了一地。
他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
他知道,这步棋没白走。
可他也明白,这事儿还没完。
城市另一头,一间豪华办公室里,一个神秘人物坐在皮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手里转着一支钢笔,听完手下的汇报,眼里闪过一股狠劲儿。
他猛地一拍桌子,钢笔弹到地上,吼道:“废物!这么点屁事都办砸了!去查,看看哪个不要命的漏了风!老子这条线算是废了。”
革委会大院那间会议室,老旧归老旧,可那股子官威还在。
阳光费了好大劲儿才透过灰蒙蒙的窗户,在地板上洒下几块脏兮兮的光斑,像是在笑话眼前这出闹剧。
几十号老头儿挤在里面,有耳朵背的,有说话磕巴的,还有几个腿脚不利索的。
人一多,动静就大,声音乱七八糟搅在一起,吵得人脑仁疼。
工作人员站在那儿,脸上全是尴尬和无奈。
这帮老人家的花样,他们根本招架不住。
小李刚到革委会报到没多久,心里揣着股干劲儿。
他原本觉得这活儿挺神圣,能帮人解决事儿。
可这会儿,他彻底傻眼了。
他走到前排一个老大爷跟前,脸上堆着笑,压着嗓子问:“大爷,您打哪个村来的?跟我们说一声呗?”
老人没搭理他。
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舌头像是打了结,偶尔蹦出两句谁也听不明白的土话。
翻来覆去,就一句话特别清楚:“我要自首,肉是我卖的,我要坐牢!”
小李又问了好几遍。
老人眼神发直,看着他,嘴皮子还在动,还是那句。
旁边的人实在没辙了。
有人情绪一上来,动作稍微大了点——其实也就是想伸手扶一下——结果那帮老头老太太跟训练过似的,反应快得吓人。
一个头发花白、瘦得跟竹竿似的老太太,小张刚往她那边走了半步,手还没伸出去呢,她一骨碌就躺地上了。
“打人啦!打人啊!”
她扯着嗓子嚎,“痛死我了!”
声音尖得能在会议室墙上钻个洞。
周围那些老人像听到号令一样,立马跟着闹腾起来。
有的扯着嗓子骂街,有的捂着胸口往地上歪。
小张举着胳膊,整个人僵在那儿,动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心里骂了一万句:我碰都没碰你,你就往地上滚?谁嗓门大谁有理,谁脸皮厚谁占便宜是吧?
这帮工作人员彻底没招了。
只能把这群老人当祖宗一样供着,生怕哪个动作不对,又炸了锅。
杜汗星站在角落,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脸上写满了焦躁,还有几分压不住的恼火。
他本来指望着靠这出戏把吴威搞下来。
这计划他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推演了多少遍,觉得天衣无缝。
只要闹得够大,让上头觉得吴威根本镇不住场子,那人就翻不了身了。
可现在呢?
这堆老头老太太一通胡闹,把他的局搅得稀碎。
就算牢里那个叫什么鬼子六的家伙认了账,也屁用没有。
他本来以为那些人能乖乖听他摆布,按他画的道走。
哪知道这帮人压根不受控,直接把他晾这儿了。
杜汗星这会只能认栽,打碎牙往肚里咽。
他憋着一口气,扭头冲手下吼:“去,弄点早饭给他们,再问问是哪个村的,人给我送回去。”
话说出口,他自己也明白——想拦吴威上任这事,彻底黄了。
眼神暗下来,像最后一盏灯被掐灭。
他那点野心、那点算计,全碎在脚底下。
杜汗星回了办公室,脚步拖得像灌了铅。
门一关,屋里全是死气沉沉的味道。
墙上挂的画像,看他的眼神都像在笑话他。
他一屁股坐下,椅子嘎吱响了一声,像替他叹口气。
抓起桌上的杯子,拧开盖子,水还没凑到嘴边——
砰!
门被人一把推开。
杜汗星本来就窝火,一看是心腹小赵,那火噌地窜上来。
“你今天说不出个理由,明天就卷铺盖给我滚!”
嗓子眼里喷出来的话,带着压不住的炸劲。
“主任!坏了!主任!出大事了!”
小赵脸都白了,脑门上的汗珠子一个劲往下滚。
身上还沾着码头上的灰,大口大口喘着气,说话都不利索。
杜汗星端起茶杯,装出一副淡定的样:“跟你说多少次了,遇事别慌。
格局,格局放高点。
说吧,什么事?”
嘴上这么说,杯子底下的手,抖得不行。
他心里隐隐发毛,觉得还有更糟的事在后头。
小赵看他稳得住,使劲做了两个深呼吸,压了压嗓子。
“主任,码头那边炸了——东西全让公安局扣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噗——”
“咳!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