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汗星一口水全喷出来,呛得脸都变了色。
眼睛瞪得溜圆,浑身上下都在抖。
那些东西,那对他来说是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要是真没了……那些后果,他根本不敢往下想。
“咳……咳咳……到底……咋样了?”
杜汗星嗓子眼儿堵着痰,声音发颤。
他急着想知道结果,哪怕还有一丁点儿翻盘的可能,他也不肯撒手。
“主任,您别着急啊。
您刚教我的,遇事别慌、别慌,格局得拉大点儿。”
小赵这会儿还端着腔调,慢悠悠地说话。
他压根儿没觉着这摊子事儿有多要命,也没看出杜汗星那脸都快绿了。
他是想学杜汗星平时那股子稳劲儿,可学得四不像,看着又傻又欠揍。
“滚!你他妈给我滚!”
杜汗星炸了,嗓子扯得变了调。
他那层硬撑出来的平静全碎了。
心里那根弦彻底断了,哪还有空搭理小赵这个蠢货。
他满脑子就剩一件事——自己栽了,栽得死死的。
小赵一看苗头不对,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杜汗星瘫进办公椅,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嘴里翻来覆去念叨:“完了……全完了……”
这会儿他整个人就像掉进了黑窟窿,伸手摸不着亮光。
以前那些算计、那些野心,全炸成了渣子,连影儿都不剩。
办公室里死气沉沉,连呼吸都觉得重。
他开始回想这些年,为了往上爬,啥事没干过。
自以为是的手腕,不择手段的勾当,如今全变成了刀子,一刀刀往回捅。
他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结果命运翻了棋盘,直接把他连人带椅子甩进坑里。
他后悔了,可后悔有啥用?
革委会大院外头,太阳照得晃眼。
路人该走走,该忙忙,跟啥事没有一样。
可谁都想不到,这大院里头已经着了火。
这把火不光烧杜汗星的官帽,还可能要烧掉整个地区的牌局,搅得地面儿上的水全浑了。
杜汗星脑子里头全是码头那摊事儿。
那些被扣下的东西,他想都不敢想。
公安局咋知道的?接下来咋整?
他知道,这事儿要是兜不住,等着他的就是铐子,还有这些年拼出来的前程,全得归零。
接下来几个钟头,他一直钉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拼命想找条活路,可脑子里一片空白。
桌上的电话响了,一声接一声,像是催命符,又像在笑话他。
他不敢接。
他怕听见更糟的消息。
夜幕沉下来,革委会大院的黑影吞掉了最后一点光。
杜汗星从椅子上起身,腿脚发沉,一步一步挪到窗边。
外头天幕漆黑一片,连颗星都看不见。
他闭了闭眼,嘴里无声念叨着,盼个奇迹。
但他心里清楚,这世道,求谁都没用。
深吸一口气,他准备扛了。
不管前面等着的是什么,自己种的因,这果子再苦也得咽下去。
公安局那头,走私品一搜出来,江奔宇悬着的心总算落地。
他看着现场忙忙碌碌的人影,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眼神里头那种稳,是十拿九稳的稳。
折腾了这么些天,该布的局都布了,该等的时机也等到了——这事儿,定了。
他侧过身,压低声音跟张子豪几个交代。
“收尾的活,手脚得干净,别留尾巴。”
张子豪他们点头,眼神里全是佩服。
这才是下棋的人,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
话说完,江奔宇带上覃龙和何虎,往村子的方向走。
三个人一路没怎么说话,但步子迈得齐,沉默里透着一股子默契。
江奔宇脑子里早就飘回村里了。
外头的花花世界,上一辈子早腻了。
这回重来一趟,就图个清静日子。
村口的老榕树下,烟雾一明一灭,李和同叼着旱烟袋在那站着。
看见江奔宇几个过来,他先冲江奔宇和覃龙咧嘴笑了笑,那笑堆得是真心,可里头藏着点什么,藏得并不高明。
然后他一把拽过何虎,动作又快又利索,拉到一边。
还特意回头瞟了眼江奔宇,确认听不见,这才凑到何虎耳边,神神秘秘地开口:“我跟你说!这话我就告诉你一个人,你可千万别往外传!”
“李哥你放心,我嘴严实着呢!”
何虎拍着胸脯,两眼放光,一副等着听八卦的模样。
“听说孟云涛那边,大队革委会那个主任,要收拾江知青!”
李和同压低嗓子,眼睛亮得跟捡了宝似的。
“说他私藏粮食,搞不好今晚就带人去翻!”
“凭什么啊?”
何虎一脸懵。
“你不知道?”
李和同反问,脸上那股得意劲儿,跟中了彩票一样。
“他知道啥了?”
何虎追着问,抓耳挠腮的。
李和同摇头晃脑,跟说书似的:“你想想,江知青一来,林耀华那点心思全泡汤了。
姓林的早就把钱备好了,打算从县上回来就去许家提亲。
结果人江奔宇直接上门见了许琪,他能不记恨?”
“林耀华回来了?他不是在县里混着吗?”
何虎眉头一皱,脑子里立刻浮出那张脸——眼珠子总往上翻,看谁都像看泥巴。
“昨儿回来的,还专门跑了一趟江知青那儿,把许琪给堵了。
行了,我先走了,你少往外传。”
李和同撂下话,转身就走,小路上尘土一扬,人就不见了。
何虎愣了两秒,拔腿就往回跑。
冲到江奔宇和覃龙跟前,他脸都白了:“老大,坏事了!”
“咋了?”
江奔宇语气还是稳的,眼神却沉了沉。
“刚才大嘴巴李和同跟我说——”
“你刚才不是答应他不往外说?”
江奔宇打断他,眉头一挑。
何虎脖子一梗:“我没往外说啊!我说的是自己人!”
说完,他脸一拉,声音压低:“老大,有人盯上你了。”
又转头看覃龙,“龙哥,林耀华回来了!”
覃龙手一紧,指节咔咔响了两声。
脸色变了变,又压下去,嘴角绷成一条线。
何虎一口气把李和同的话全倒了出来,生怕漏半个字。
江奔宇和覃龙听着,表情一点点冷下去。
“龙哥,这里头到底怎么回事?你们这梁子结得够深的?”
江奔宇转过头,眼里全是问号。
他太清楚了,覃龙这人重情义,可跟林耀华之间那点旧账,怕不是三言两语能翻过去的。
覃龙叹口气:“那都是老黄历了。
大哥想听,我就说说。
我、林耀华、何虎,还有许琪,一块儿念过书。
许琪对我有意思,林耀华又惦记她。
这事儿我清楚,所以一直没敢捅破窗户纸。
后来我老跟许琪一块儿上学放学,被林耀华撞见了,他一气之下跑到县里读书。
再后来我去了部队,他在县里单位上班。
听说他爸找过许琪养父母提亲,许琪不答应。
那边就放了话,谁拿得出三响一转,许琪就嫁给谁。
她弟弟娶媳妇儿,彩礼也要那几样。”
声音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扯着。
江奔宇啧了一声:“三角恋啊。
她喜欢你,你又被他惦记着。”
脑子里跳出电视剧那些爱来爱去的桥段,没想到真能撞上。
“可不就是嘛!现在他跟咱们跟仇人似的。
八成是听说我跟许琪凑一块儿了,才跑回来的。
就是连累了大哥你!”
覃龙脸上全是愧色。
看江奔宇的眼神里,掺着说不清的歉疚。
他觉着是自己这点破事,把旁人拖下了水。
江奔宇摆摆手:“不急,先看看再说。
他最好别动我,要真动手,有他哭的时候。”
话音不重,可听着让人脊背发凉。
天擦黑了。
村子表面静得跟啥事没有一样,底下却搅着暗流。
江奔宇回了住处,琢磨着怎么应付。
他坐到窗边,月光铺进来,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念头。
他清楚,这股因情仇引来的祸水,不会这么算了。
可他也不是好捏的软柿子。
把来村子的前前后后捋了一遍。
要是孟云涛真带人来搜,该怎么接招?是当场掀他们的底,还是顺水推舟?利弊在脑子里来来回回地过。
另一边,林耀华也在家里。
灯昏黄着,他闷头想着许琪,想着江奔宇那副模样,心里全是不服和恨意。
他咽不下这口气——自己筹备了那么久的亲事,说黄就黄了。
对江奔宇和覃龙,他眼里带着刀子。
手里攥着个小盒子,是准备送许琪的定情玩意儿。
现在,那东西跟根刺似的扎在手心。
“他凭什么?”
林耀华咬着牙吐出几个字,“我哪点比不上他?”
眼神里透着一股疯劲儿。
他打定主意,要把属于自己的抢回来,不管搭上啥。
大队部里。
孟云涛盯着桌上那些“证据”
——说是江奔宇私藏粮食的材料——嘴角往上勾了一下。
他跟林耀华暗地里搭上了线,就等着今晚给江奔宇来个下马威。
心里盘算着,只要把江奔宇做成案子,自己在村里就能站得更稳,还能从林耀华那儿捞点好处。
孟云涛把那沓文件摊在桌上,手指头沿着纸面慢慢滑过去,像在摸什么宝贝。
“江奔宇,你个外来的知青,能翻出什么浪?”
他自个儿念叨着,嘴角往上扯了扯。
隔壁屋里,许琪坐在床沿,手里捏着个没做完的针线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