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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另一头,十三叔坐在工厂分配的房子里,嘴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烟雾升腾起来,他的眼神藏在烟后,深不见底。

没人知道他这会儿在想什么。

窗台上的盆栽被风吹了一下,叶子轻轻晃了晃,又停了。

派出所那边,老陈盯着墙上的地图,眉头越拧越紧。

他总觉得这桩下毒案没那么简单,背后还藏着更大的东西。

一场正和邪的较量,就在这个看起来平静的小镇上,慢慢铺开了。

查着查着,疑点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有村民说,案发前几天,看见几个生面孔在鱼干厂附近转悠。

还有人讲,在鬼市上听到有人悄悄议论鱼干厂的事。

这些零碎的线索,像散落一地的珠子,被警察一个一个捡起来,试图串成一条完整的链子,把真相勾出来。

林志坚和林乐成,也没闲着。

他们一直盯着警方的动作,心里清楚——这场游戏才刚开头,一步走错,全盘都得输。

废弃的烧炭洞里,福生和几个手下忙得满头汗。

他们按林志坚的吩咐,把现场布置得有模有样。

“头儿,这真的能糊弄过去?”

一个小弟缩着脖子问。

福生瞪了他一眼:“听坚哥的就行!只要把李志拉下来,咱们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

说着,他又绕着现场走了一圈,仔细检查每一处,确认没落下什么。

洞里,鱼干码得整整齐齐,塑料布裹得严严实实,安安静静地堆在那儿,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落下来。

夜色沉下来,三乡镇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派出所那几盏灯还亮着,里头的人还在跑案子。

暗处有好几双眼睛,一直盯着那片光亮,等一个能动手的时候。

这盘棋下了这么久,总得有个收网的法子。

天边压着厚云,风也闷,像是要落大雨。

装病

覃龙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起一阵风。

他步子快,鞋底蹭着地面发出急促的响,几步蹿到江奔宇跟前。

声音压得很低,气还没喘匀:“老大,张子豪让国龙带信过来了。”

他比划了一下外头:“信送到芦苇荡,人转头就走,跟后头有狗撵似的。

跑得那叫一个快,眨眼就没影了。

还说兄弟们都在那边山上盯着,等你一句话。”

覃龙两只手捧着那封信,递过去的姿势很小心,像捧着什么金贵东西。

他的目光黏在江奔宇脸上,一眨不眨,仿佛想从那张脸上的每一丝纹路里先读出点什么来。

江奔宇接过信,手指一勾就把封口扯开。

目光扫过去,脸上的线条肉眼可见地绷紧,跟着又松开。

他喉结动了一下,嘴角往上一扯,声音不大,却带着股子劲儿:“好!”

覃龙把脑袋凑过去,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都快贴到江奔宇肩膀上:“老大,信上咋说的?”

他耳朵下意识地支棱着,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覃龙挠了挠后脑勺,满脸问号:“赔了夫人又折兵?”

江奔宇站起身,眼睛里亮得吓人,像藏了两团火。

他一边比划一边说:“子豪那边来信,说他们把撒下去的鱼干全都清干净了。

那帮人布的那些破诱饵,藏得再深、弄得再隐蔽,还是让子豪他们一个个翻出来了。

费了不少力气,反复核对数量,才把那些坑全填平。

现在敌人的布局全废了,就差最后一刀。”

他握紧拳头,指节泛白:“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覃龙顿了一下:“老大,现在就走?”

“你去找虎哥,让他跟上。”

江奔宇声音压得低沉,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子豪说他们盯着山里那帮人,让咱们赶紧过去。

一分钟都耽误不得。”

覃龙二话没讲,转身就往何虎家跑。

步子又快又急,活像个扛着军令的传令兵。

“龙哥!龙哥!”

覃龙脚下一顿,回头看他:“咋了?”

“告诉虎哥,别磨蹭。”

江奔宇补了一句。

“你说,外头会不会也有人盯着咱们?”

江奔宇这嗓子压得特别低,跟讲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似的。

他眉头拧成了疙瘩,眼神像老鹰巡山一样,绕着窗户扫了一圈。

覃龙后背一紧,脑子里立马闪过林老四偷听的画面。

“大哥,你是说……”

“就是你想的那样。”

江奔宇点头,吩咐道,“等会儿你背我出去,直接往何叔那儿去。

要有人问,就说我吃坏肚子了。

演得像点,别露馅。”

说完他把水往自己脑袋上泼了几把,脸和脖子全湿了,头发揉成一团乱。

又抓了把毒蘑菇扔进灶台锅里,朝覃龙递了个眼神。

覃龙二话不说,把人架到背上就往外冲。

门都没顾上关,脚步又急又快,后背绷得笔直,生怕颠着背上的人。

两人刚走出巷子口,迎面就碰上个扛锄头的大汉。

“哟,覃龙,这是咋了?”

大汉满脸络腮胡,一脸惊讶。

“叔公,江知青不知道吃坏了啥,肚子疼得厉害,我送他去何叔那儿瞧瞧。”

覃龙强压着心跳,脸上挤出焦急的表情。

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村民也凑过来,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要不要帮忙?”

“不用麻烦您了,叔。

应该没啥大事,到了何叔那就好了。”

覃龙一边答话,一边脚下不停,背着人蹭蹭往前走。

一路上遇见熟人就应付两句,步子却一步没慢。

他眼睛死死盯着前头,根本没心思管别的事,就想赶紧把人送到何叔家。

江奔宇趴在覃龙背上,时不时闷哼两声。

那声音听着挺真,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碾过似的,疼到骨子里。

他眉头拧成一团,眉毛死死绞在一起,脸上的肉也跟着微微抽搐——就像真被什么病给折腾狠了。

晨光刚透出来,青瓦屋顶飘起几缕炊烟,山间的薄雾正慢悠悠散开。

村子安安静静的,带着股老旧的味儿。

村头路边有间不起眼的小诊所,谁家有个头疼脑热都往这儿跑。

诊所旁边围着几棵老树,树皮裂得一道一道的,枝干弯弯扭扭伸出去,风一吹就晃。

门半开着,木板早被日头晒得发白,推一下,“吱呀”

一声响。

屋里飘着草药味儿,混着泥土和木头的气味。

几张木桌和长椅摆在那儿,桌面坑坑洼洼的,全是年头磨出来的痕迹。

墙上挂着几本泛黄的医书和人体经络图,墨迹早糊了,但还能看出画的什么。

一整面墙都是药柜,一格一格塞满了药材。

干叶子缩成一团,药粉装在小布袋里,玻璃瓶里的药丸圆溜溜的,安安静静搁着。

今天这诊所里气氛不对劲。

一个年轻知青躺在长椅上,脸白得跟纸似的,汗珠子顺着额头往下淌,鬓角全湿透了。

他两手死死捂着肚子,身体蜷成虾米状,在长椅上来回打滚,嘴里不停哼哼。

衣服被汗浸得透透的,贴在身上,皱皱巴巴,看着狼狈得很。

“何叔!何叔!赶紧出来!”

覃龙把江奔宇放下来,冲着屋里喊。

何叔正在药柜前收拾药材,听见声音就撂下手里的活,快步走出来。

步子利索,眼神里全是担心。

他凑到江奔宇边上,蹲下身,握着他的手问:“江知青,你这是怎么了?跟何叔说说。”

江奔宇咬着牙,脸疼得都变形了,声音虚得发飘:“何叔……我肚子疼得受不了,头也晕,眼睛看东西都花了……”

何叔眉头拧成个疙瘩,眼里全是担心。

他盯着江知青那张脸——眼神飘忽,嘴唇发紫。

手指按上对方的肚子,轻轻压了压,能感觉到腹肌绷得死紧。

“这两天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没?”

江奔宇费力地想了想,声音跟漏气似的:“昨天……山上采了点蘑菇,晚上煮了。”

何叔心里咯噔一下。

这城里的知青哪认得什么蘑菇,好看的、难看的,在他们眼里都一个样。

他转身打开药柜,翻出一把西药——上次去镇卫生院进货顺手多带的——又从抽屉里掏出几包草药。

“西药你先吃,能压住症状。

草药才是治根子的,我把容易找的给你备了些,难找的给你晒干了。

你吃完西药缓过来点,自己得去田边地头找新鲜的。”

他边说边把药递过去:“这毒蘑菇可不是闹着玩的,药得按时吃。”

旁边覃龙膀大腰圆,这会儿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声音都带颤:“行!行!我记住了!何叔您能不能写下来?我怕脑子不够用。

江知青这到底咋回事?”

他两只手使劲揪着衣角,眼睛直往江奔宇身上瞟,好像多看一眼就能看出花来。

何叔笑了笑,拿起笔,字写得又稳又周正:“行,给你写个条。

我看这症状,应该是吃了林子里毒蘑菇,又拉又闹还出幻觉。

回去盯紧了,不对劲就喊我。”

覃龙装作慌得很,追着问:“那得多少钱?”

手已经伸进口袋,摸到那叠皱巴巴的票子——这是他攒了好久的家底,这会儿准备全掏出来。

何叔一摆手,笑得敞亮:“西药五毛,那是我从卫生院拿的。

草药你回头有空还我就行。

一个村的,帮把手的事。”

覃龙接过纸条,声音放低了:“谢谢何叔,草药我待会儿就上山寻。”

江奔宇靠在边上,把这场戏从头看到尾。

他跟着装出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多谢何叔……”

说完还伸手往兜里摸,动作又慢又虚,像是连口袋都掏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