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角却藏着一丝别人看不见的亮。
何叔赶紧摆手,语气急匆匆的:“江知青,别着急!改天给一样的!再说你跟何虎那小子也熟,要不是那些西药得跟镇卫生院对账,我连钱都不收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后山接来的清泉水壶里倒了杯水,水烧开了,喝起来清甜。
他扶着江奔宇,动作轻柔,透着关切,让他把西药服下去。
江奔宇接过杯子,嘴角微微一挑,眼神里闪过丝狡猾。
他装得老老实实的,一口把药咽了下去,又朝覃龙使了个眼色。
那眼神短促又隐蔽,要不是覃龙一直盯着他,根本发现不了。
覃龙却板着脸,语气认真:“该给还得给!归归!”
说完,他直接掏出张一块钱,钱叠得整整齐齐的,拍在桌上。
他上前一步,扶住江奔宇的胳膊,没等何叔反应过来,两人就往外走。
何叔本想追,可看了看诊所里还有别的病人等着,只得作罢,任由他们离去。
出了诊所,村子里的热闹扑面而来。
鸡在叫,狗在吠,声音此起彼伏,活脱脱一幅生活画卷。
巷子里,孩子们追逐打闹,嬉笑声清脆,在村子里回荡。
河边,妇女们一边洗衣一边聊着天,棒槌敲打衣裳的声响,跟她们的说话声搅在一起。
走远了些,覃龙的语气里满是担心:“老大,你吃了那药,没事吧?”
他两眼紧盯着江奔宇,眼神里写满关切。
江奔宇听了,舌头在嘴里一动,趁覃龙没注意,把那药片压到了舌头底下。
他摆出一副难受的样子,吐了吐舌头,说:“没吃,压舌头底下了,就喝了点水。
那药片苦得要命,差点装不下去。”
脸上带着得意,好像干了件了不起的事。
“呃!老大,你这招连我都骗过去了。”
覃龙有点愣,看着江奔宇,心里又是佩服又是后怕。
“快走,往山里去,张子豪他们肯定等急了。”
江奔宇说完,两人步子加快,朝着山里径直走去。
身影渐渐隐没在山林间,只留下串串脚印和越来越远的说话声。
天边的朝霞染红了半边天,绚烂的光彩洒在山林上,给他们的行动添了层神秘的味儿。
村医何叔还在诊所里忙活着,一会儿看看病人,一会儿理理药柜,脑子里却总想着江奔宇吃毒蘑菇那事,脸上露着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总觉得那知青的病情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清到底啥问题。
他一边收拾药材,一边在心里嘀咕着,盼着江奔宇能早点好起来。
张子豪蹲在半山腰的树丛里,一眼就瞄见江奔宇的身影。
他赶紧挥了挥手,压低嗓子喊:“老大,这边!”
脸上全是兴奋劲儿,眼里亮晶晶的,脑门上挂着汗珠子。
阳光漏过树叶空隙,把那几颗汗照得发亮。
“嗯。”
江奔宇小心踩着步子过来,“山外碰到你留的王旭,他领我来的。
里头什么情况?”
他皱着眉,眼神跟刀子似的扫了一圈。
四周全是树,野草疯长到人腰那么高,风一吹沙沙响。
偶尔有鸟从草丛炸起来,扑棱两下就没影了。
两座山中间的沟里全是田,种着乱七八糟的庄稼。
对面那个废炭窑洞口黑乎乎的,藤蔓爬了一墙,破破烂烂的。
平时除了种地的人钻进去放点粪肥、躲个雨,压根没人往那儿去。
“人窝在对面窑洞里。”
张子豪抬手一指,“咱们这能看清洞口动静,可里头有人守着,具体啥情况摸不透。”
他说这话时脸绷得紧,眼神沉了几分。
江奔宇点了下头:“行,至少知道他们想干嘛。
要是让他们办成了,咱们嘴皮子磨破也说不清——这儿离咱据点可不远。”
他声音不重,但每句话都压得很实。
林强军几步蹿过来,一抱拳:“老大,要动手不?”
他眼神转得快,眉头微拧,瞧着像是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江奔宇看他一眼,嘴角一挑:“怎么,你有好主意了?”
“高明谈不上,就一倔想法。”
林强军挠挠后脑勺,笑呵呵的,但眼里闪着股自信劲儿。
“别磨叽,说来听听。”
“老大,你看啊——洞里那帮人躲了一宿,屁动静没有。
我琢磨他们也在等信儿。”
林强军边说边比划,“咱们派几个兄弟,故意从那窑洞口跑过去,装得慌里慌张的。
嘴里念叨派出所要来查了,让他们听见。
这帮人一听,自己就得滚蛋。”
“哦?这主意不错。
具体怎么谈?”
江奔宇来了兴趣。
林强军把计划摊开:“就拿他们最怕的事下手。
咱们就说,派出所那帮人顺着散落的小鱼干,一路摸到咱们老窝了。
得赶紧通知据点的人撤,别让逮着。
等咱们安排的人一经过,他们铁定坐不住。”
江奔宇眼珠一转,补了一句:“再加一条。
派人去村里喊人,就说要是不走,真叫人过来抓现行,人赃俱获。
他们慌了撤了,咱们就能截下那批货。”
林强军竖起拇指:“老大,你这一加,进退都有路。
高明。”
江奔宇拍了把他肩膀:“行了,赶紧动起来。
跟他们说,别演露馅了。”
“放心,老大。”
林强军一脸打包票。
接下来,林强军安排张子强和刘国龙假装从洞口跑过。
刘永华和杨致远在另一边准备去村里喊人,王旭负责传话。
一切按剧本走。
张子强和刘国龙边跑边嚷嚷。
刘国龙喘着粗气,额头冒汗,腿肚子打颤:“强哥,派出所的人往山里摸过来了,咱们快撤吧!”
张子强拉着他就提速:“国龙,咱们现在去通知据点的人赶紧撤,别给人当替罪羊。
得在派出所的人到之前跑掉。
再快两步!”
脚步声在林子里回荡,惊起一片鸟。
这招真灵。
张子强和刘国龙刚走没一会儿,洞口就有了动静。
一个人从里面扒开枯枝乱藤,探出脑袋,眼睛瞪得溜圆,扫了一圈,又缩回去。
没一会儿,三个人窜了出来,一边跑一边扭头看,满脸慌张。
张子豪小跑过来,压低声音:“老大,洞里没人了。
就仨人。”
江奔宇嘴角一扯:“行。
子豪,你们全散开,村口放哨。
只要看到有人往这边来,立刻报信。
剩下的我来处理。”
张子豪愣了几秒,最后还是点了头。
他转身就走,去喊人布哨。
他人一走,江奔宇就开口:“虎哥,按纸上写的药草,去摘点回来。”
“成,老大!”
何虎应了一声,抬脚就往山谷下面的田埂方向跑。
他的身子在林子里蹿来蹿去,照着村医何叔开的那张单子找草药,没一会儿工夫,影子都没了。
覃龙跟着江奔宇往洞口挪。
路上覃龙也不时弯腰扯几株草。
快走到洞口时,他一声不吭,自己拐到一边去了。
江奔宇心里清楚,覃龙这是故意避嫌,也没多说,抬腿独自进了洞。
这个废弃的烧炭洞,黑得像一张大嘴,能把人整个吞进去。
四周死寂,只有江奔宇的呼吸声在狭窄的洞壁间撞来撞去。
空气又干又潮,两种感觉搅在一起,像有无数只冰手贴着他的皮肤蹭,让人后脊梁发凉。
他摸黑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
手电筒攥得死紧,那点光在浓黑里头晃荡,跟快灭的蜡烛似的,随时可能断掉。
光照到的地方,洞壁被大火烧过,泥土硬成了黑乎乎的石疙瘩,凹凸不平。
几根叫不出名字的藤蔓从顶上垂下来,喜欢阴凉的那种,在洞里轻轻晃着,发出沙沙的响动,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嘀咕,听得人后背发麻。
心跳砰砰砰地往上撞,快得好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每一下都像在敲钟,提醒他自己正踩在什么鬼地方。
汗珠子从额头上滚下来,把衣服洇湿了一大片。
他眼睛瞪得溜圆,警惕地盯着前头,不放过任何一点动静。
手电筒的光扫过去,江奔宇猛地瞧见一堆用防水袋裹着的鱼干。
他脚步一停,慢慢蹲下身,扯开几个袋子。
一股浓烈的海货味立马冲了出来。
袋子里面码得整整齐齐——鲮鱼干、白饭鱼干、青鱼干。
鲮鱼干金黄金黄的,纹路清清楚楚,带着一股子独特的鲜味。
这东西是用活鲮鱼做的,没加什么乱七八糟的料,每一片鱼肉都带着海里的味道,实打实的天然货。
白饭鱼干,也有人叫银鱼干,通体透亮,肉又细又嫩,跟银丝似的。
这玩意儿因为鲜、有营养,很多人都喜欢。
南方人平时吃它,要么清蒸,要么下锅炒一炒,算是家常菜里的好东西。
青鱼干肉厚,刺少,块头也大。
腌完晒干之后,颜色变得发深,油亮亮的。
在南方,这算是上得了台面的货色,过年那几天饭桌上准少不了它。
江奔宇嘴角微微一翘,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他手脚麻溜地把这些鱼干全塞进了随身空间里。
一边收,一边在心里数着数目。
时间像被冻住了一样,洞穴里只剩江奔宇自己的动静。
他喘口气都听得清清楚楚。
足足折腾了十几分钟,最后一袋鱼干才被他塞进随身空间。
江奔宇背靠洞壁,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心里默默开始算账。
一袋、两袋、三袋……
一百一十三袋。
每袋少说百来斤,加起来足足一万多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