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修杰心里正美着呢。
中午老婆在耳边吹的那阵风,效果不错。
他正愁没借口开口。
撑了撑发酸的后腰,站起来,走到地图跟前,手指点在古乡村的位置:“陈所您看,这地方背靠北峰山脉,地形复杂,藏人很容易。
村头那段海岸线,潮水平缓,船靠岸方便,岸边石围堰一大片,村民跟着潮涨潮落捞鱼。
村尾也有一段海岸线,跟村头不一样,潮水急,岸短点,但也有好处,经常有鱼被潮水冲上来。”
“那村里鱼货不少?”
陈所长若有所思。
“对!”
赵修杰语气肯定,“镇上鱼干厂的四分之一货,都是古乡村送的!”
陈所长想了想:“行吧,赵队长,你来安排。
不过我提个建议,咱们分两路走,一路去古乡村,一路继续往别的村排查,免得是嫌疑人设的套。”
“明白,所长!”
赵修杰赶紧应声。
心里早乐开了花。
这一趟,说不定能把古乡村的势力洗一遍,还能在老婆面前长长脸。
接着他就开始紧锣密鼓地布置任务。
一场针对古乡村的行动,马上要拉开。
等着他们的,是未知的麻烦。
山林里潮得能拧出水。
腐烂的叶子混着青苔味,闷在鼻子里散不掉。
头顶乌云压得低,风一过,树冠哗啦啦响,漏下来的光线碎成满地斑点。
松针尖上挂着水珠,偶尔滴一滴,砸在枯叶上啪嗒一声。
江奔宇窝在废弃的炭窑里,手掌粗糙,捏起一块琥珀色的鱼干。
指尖抹过表面,盐霜硌手,油亮亮的皮面上泛着光,腥气直往鼻子里钻,里头还夹着点溪水的凉意。
他扫了一眼边上码得整整齐齐的竹篾筐和布袋——全塞满了鱼干,品相都不差。
他直了直腰,后背抵上冰凉潮湿的窑壁,眯着眼盘算这批货能撑多久。
这是白子文弄回来的成果,够一帮人再熬一阵子。
想着想着,喉咙不自觉地滚了一下,胸口那点成就感胀得满满的。
可还没等他高兴透,洞外就炸开一声喊:“老大!老大!”
何虎那嗓子跟刀子似的,劈开了窑洞里的安静。
林子里的鹧鸪被惊得扑棱棱乱飞,翅膀拍得噼啪响。
江奔宇猛地扭过头,眼神里闪过一瞬的愣怔,随即深吸口气,把表情压回那副沉稳样。
他抬手拨了拨额前乱发,又整了整腰间的金属水壶,扣子碰撞叮当响。
迈步出洞时,衣角蹭掉了岩壁上的青苔,绿乎乎的一片打着旋飘下去,落进厚厚一堆枯叶里。
“老大,瞅见一头伤了的野猪!比上次巡逻撞上的那头还大!”
何虎撑着膝盖,呼哧呼哧喘气,汗珠子顺着脸往下淌,砸在土里溅起小坑。
他胸口的衣襟叫荆棘撕开几道口子,露出来的皮肤黝黑发亮,一看就是在林子里急窜刮的。
说话时眼睛还红着,紧张地盯着江奔宇的脸色,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明显还没从那股兴奋劲里缓过来。
“在哪儿?领路!”
江奔宇瞳孔一缩,眼神利得像鹰。
他一把攥住腰间的刀柄,指节捏得发白,刀把上缠的粗麻绳硌得手心生疼。
这时候一头成年野猪意味着什么——全是肉,够吃好一阵。
“龙哥正跟它耗着呢!本想去喊子豪他们搭把手,又怕坏了您的事!”
何虎说着直起身,转身带起一阵风,卷起几片枯叶。
他大步往东南方向走,靴子踩在枯枝烂叶上沙沙响。
江奔宇踩着湿泥跟在后面,布鞋底子压下去,鞋印一个接一个地印出来。
他一脚踢到块石头,那玩意儿咕噜噜滚下坡,惊得灌木丛里扑棱棱飞起几只鸟。
跑了大概十分钟,两个人停在一片矮树丛跟前。
枝叶稀稀拉拉的,能看出去——前面有个坑,直径得有五米,深至少两米半。
坑边的土翻得乱糟糟的,全是爪子挠过的痕迹,血点子洒得到处都是。
覃龙手里攥着根碗口粗的树干,站在坑边上,整个人绷得跟根弦似的。
树干上刮痕一道道的,还挂着几撮野猪的鬃毛,看样子已经撞过好几回了。
坑底那头畜生喘得厉害,呼哧呼哧的声音混着獠牙蹭坑壁的刺啦声,听着就跟砂纸磨铁皮似的,瘆得慌。
江奔宇猫着腰,慢慢往坑边蹭。
蓝裤子刮过带刺的灌木,剌啦一声响。
林子里光线晃晃悠悠的,他看清了——坑里有头野猪,身子少说两米长,正用两条前腿死命扒着坑壁。
那玩意儿壮得吓人,背上鬃毛一根根竖着,跟钢针一样。
暗红色的血顺着粗糙的毛往下淌,在坑底积了一小摊,混着泥土变成黑褐色的泥浆。
野猪的眼睛是琥珀色的,里头又警惕又害怕,每次想往上爬,就扯着嗓子低吼。
“老大,你可算来了,赶紧——”
覃龙话没说完,江奔宇已经把背上那杆Em45b他单膝跪地,身子往前倾,眼睛贴着瞄准镜,准星咬住野猪的脑袋。
食指搭上扳机,刚要扣下去,忽然顿住了。
他眼神一变,手指停在扳机上方没动。
脑子里翻了个新主意。
嘴角往上挑了挑,枪口往下压,对准了野猪的右后腿。
砰的一声闷响。
野猪嗷地惨叫起来,整个身子轰隆一下栽倒在地。
四条腿疯了一样乱蹬,泥巴、枯叶、碎石块全扬起来,满天飞。
受伤的畜生拼命挣扎,想站起来,可右后腿已经废了,只能在坑里头乱划,根本使不上劲。
江奔宇站起来,朝枪口吹了口气,青烟飘散。
他眼里头带着点坏笑。
“虎哥,去把子豪他们都叫过来。
留一个人在村口盯着就行。
快去快回。”
他把枪收回来,往肩上一甩,动作利索得很。
覃龙皱着眉,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问,可最后啥也没说,只把手里的树干攥得更紧,继续盯着坑里那头动弹不得的野猪。
何虎前脚刚走,林子一下子安静下来。
江奔宇蹲下身,拉开背包,掏出手电筒,凑到坑边照野猪的伤口。
光束打在翻开的皮肉上,能看到被什么尖锐东西划过的痕迹,血糊糊的,看样子这畜生刚跟谁干过一架。
野猪察觉有人盯着它,那双本来快合上的眼珠子猛地瞪圆了,龇开嘴,獠牙外翻,喉咙里滚出一阵低吼,嘴角淌下的口水直往坑底滴。
十分钟后,张子豪带着人赶到。
十来个脚步声从远处压过来,惊得林子里的鸟扑棱棱飞上天。
一群人围在土坑边,个个脸上挂着一副跟打了鸡血似的兴奋劲儿,估摸着是何虎在路上全交代了。
张子豪两手抱在胸前,嘴角翘着,神气得不行。
李大伟搓着手掌,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覃天明攥着藤条,眼神亮得发烫,跟马上要上场干架似的。
“待会儿把这猪捆了,要活的,扛到那边废弃的炭窑去,有大用。
藤条撑不住,换牛绳。”
江奔宇话说得不大声,可没人敢不当回事。
他弯腰捡起地上早就备好的牛绳,手指翻得飞快,三下两下就缠出几个利落的绳结。
一群人立马炸开了锅。
“行,老大!”
张子豪拍了拍胸口,眼神里全是信服。
“小事儿,包我身上!”
李大伟咧嘴笑,白牙亮得晃眼。
“我去找长木棍,一会儿抬猪!”
覃天明说完,扭头钻进旁边的林子。
“我也去!”
几个队员跟在他屁股后面跑远了,脚步声很快被树丛吞没。
“我下坑搭把手!”
覃龙把手里那根树干靠在坑边,活动了两下肩膀。
“我也下去!”
何虎不甘人后,袖子一撸,摆出要干的架势。
几个人动作麻利。
覃龙、何虎、李大伟、覃天明先后来到坑边,每人守一个角。
覃龙从野猪屁股那边摸下去,趁着畜生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直接压了上去。
李大伟和何虎瞅准时机,跟着一起扑上去,死死把野猪摁在坑底。
覃天明攥紧牛绳,准备把猪腿两两捆一块儿。
四个人配合得跟演练过似的。
覃龙和何虎死死按着猪头,李大伟和覃天明趁机把绳子往野猪的四条腿和脖子上缠,一圈一圈勒紧。
野猪后腿上的伤不轻,想动弹也没多大力气,可困兽临死前的劲儿不是闹着玩的。
它拼命扭着肥硕的身子,嘴里吼得震天响,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
一二三,使劲儿!
覃龙那嗓子吼出来,四个人一块儿发力。
太阳穴上的血管突突直跳,胳膊上的肉绷得死硬,脸憋得跟猪肝似的。
那头野猪疯了一样扑腾,獠牙差点儿啃上覃龙的胳膊,何虎的小腿被野猪蹄子踹了一脚,疼得他直抽冷气。
可谁也没缩手。
折腾了好一阵,总算把野猪捆瓷实了。
往坑外拖的时候,八个人摆出的架势跟抬轿子似的。
两根粗树干穿过绑野猪的绳子,一个个弓着腰,手攥得死紧,嘴里小声喊着号子。
粗喘声混着野猪的哼哼,脚下枯枝噼里啪啦断成一截一截。
汗珠子顺着腮帮子往下淌,衣领子湿透了,肩膀被树干硌得生疼,愣是没人吭一声。
那座废了的烧炭窑在山脚底下,周围野草齐腰深,洞口挂满了青藤,遮得严严实实。
洞里一股子陈年炭灰味儿,地上碎陶片混着炭渣子,墙上的烟熏印子还在。
“把绳子解开,撵进去,堵着别让它跑出来。”
江奔宇站在窑洞外头,胳膊抱在胸前,脸上没一点儿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