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照他说的办,拽着野猪就往洞里扔。
野猪踉踉跄跄爬起来,嗓子里滚出闷雷似的吼叫,想往洞口冲,可一看见门口的木栅栏和那帮人的架势,又缩回去了。
张子豪攥着磨尖的木棍,眼睛瞪得溜圆;李大伟扛着根沉木头,身上的肉绷得铁紧。
所有人眼睛都盯着江奔宇,等他发话。
江奔宇凑到覃龙耳朵边上,嘀嘀咕咕说了几句。
覃龙先愣了下,跟着眼神就变了味儿,嘴角一扯,点了点头。
等他转身钻进林子,江奔宇盯着洞里那头焦躁的野猪,嘴角动了一下。
这个套,不光是逮野猪用的。
山风刮过树梢,松针的味儿裹着野猪的骚臭,在窑洞口打转。
江奔宇攥紧腰间的刀柄,眼睛往远处瞟——村子那边,树林子哗啦啦响,跟有啥话要说似的。
他已经把路铺好了,就等着接招。
天上原本要下雨的架势,这会儿也散开了。
乌云七零八落地挂着,天彻底放晴了。
北峰山脉里头,一处隐蔽的哨位,气氛绷得跟拉满的弓弦一样。
何博文跌跌撞撞跑回废弃的烧炭窑洞。
他身上那件粗布衬衫早就被灌木扯出好几道口子,隐约能看见划破的皮肉。
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黑黝黝的脸往下淌,砸在地上留下一个个深色水印。
他两手撑着膝盖,胸口上下起伏,喘得跟风箱似的。
“老大,你们村那边有人来了!”
声音发紧,带着明显的急促,“林国胜带着好几十号人,手里全抄着棍棒,正往这边赶。
一路上还时不时扒开林子往里头瞅。”
窑洞前原本那点难得的安静,一下全没了。
江奔宇正蹲在地上拿树枝画地形图,山势走向、踩出来的小道、附近的沟沟坎坎都标得清清楚楚。
听见何博文的话,他手顿了一下,跟着站起身,随手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脸上没啥太大的表情,但眼里的光冷了一截。
他把旁边的铝制水壶递过去。
“辛苦了,先把水喝了。”
何博文接过壶,仰头猛灌了大半壶下去,喉结跟着上下滚动,水顺着他嘴角往下淌了几道。
江奔宇侧头往窑洞那边扫了一眼。
之前关在里头的那头野猪,本来还在哼哼唧唧叫唤,这会儿反倒安静下来,连动弹都少了。
像是也在憋着一股劲,等着最后那一下冲撞。
山风刮过来,树枝被吹得东倒西歪,影子跟着阳光明一阵暗一阵地落在地上,晃得人心跟着悬起来。
江奔宇把周围几个人扫了一圈,目光又冷又硬。
“一会儿都配合我演一场,装不认识。
就说这洞里关的是头野猪。
不管他们怎么磨破嘴皮子,绝不能让任何人靠近一步。”
话不多,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钉子。
张子豪皱着眉,满脸的犹豫。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干树枝,一节一节地掰断,“噼啪”
“噼啪”
的声响在空气里炸开,断掉的枝丫从他指缝间掉在地上。
“老大,真要把事闹这么大?”
林强军靠在不远处的树桩上,嘴角微微翘起来,眼睛里透着一股子精明劲,慢悠悠接过话。
“豪哥,你还没看明白?老大的意思就是要闹大。
动静越大,藏在背后那些人就越坐不住。”
江奔宇蹲下身,也捡了一根树枝,手掌一用劲,树枝干脆利落地断成两截,发出一声脆响。
他眼底冷光一闪而过。
“强军说得没错。
这几天咱们干什么都有人往外递消息。
今天我就要看看,到底是哪个吃了豹子胆的,非跟咱们过不去。”
话不多,但那股子憋了很久的火气,已经烧着了。
张子豪把手里那根树枝一甩,拍着大腿站起来,脸上那些愁云惨雾全没了,换成了一副硬邦邦的表情:“成!老大你放心,这戏我们陪你演到底!想从咱们手里抠东西?他们做梦去吧!”
江奔宇绷着脸,开始往下派活儿:“一会儿林国胜肯定拿鱼干说事,咱就咬死了洞里是野猪,容易受惊咬人。
记住,话要硬,别动手。”
他眼睛一个个扫过去,“不管他们说什么,就这套词。”
几个人一块点头,谁也没废话。
没多久,山脚下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噼里啪啦的,越靠越近。
林国胜拄着根登山杖,身后跟了十几个村民,从林子那头钻了出来。
他们看到江奔宇和张子豪几个人堵在废弃的烧炭窑洞口前,全愣住了。
林国胜脸上的惊讶看着刚刚好,不假也不真:“哟,江知青怎么跑这儿来了?”
他目光在张子豪他们身上打了个转,口气里带着点教训的味儿,“你们六豆村这几个小崽子,怎么也在这里凑热闹?”
江奔宇装出副没劲的样子,手里攥着那根硬木棍当拐杖撑着地,眼睛却一点不打折地瞪着林国胜:“林会计,你不会又是来抢东西的吧?上次那野猪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话里带着火气,一句句都在翻旧账。
“抢你们东西?”
林国胜哈哈笑出声,声音在山林里撞来撞去,但眼睛里可半点笑意没有,“这鸟不拉屎的地儿能有什么好东西?我们是奉镇上指示,过来查鱼干的。”
心里头却在冷笑:就你们几个知青加半大小子,还想跟我斗?等派出所的人来了,看你们怎么收场。
“谁找到归谁!”
江奔宇往前迈了一步,嗓门提得老高,“我今早发现的东西,你今儿就说查鱼干?林会计,你这借口也太糊弄人了吧!”
“谁发现就是谁的?”
林国胜拍着大腿笑得更夸张,“江知青,这山里的东西,什么时候成你家的了?”
他扭脸冲张子豪堆起一张假笑,“你们这几个小家伙呢,怎么也搅和进来了?”
张子豪抓了抓后脑勺,脸上挤出副委屈模样,装得挺像:“这地方明明是我们先瞧见的!后来你们村的江知青、覃龙、何虎带人堵了洞口,非说要分点好处。
我们不乐意,这不就卡在这儿了。”
他这话把火药味往两拨村民身上引,让这场僵持多了几分真材实料。
“呵,你们几个小崽子倒挺横。”
林国胜脸上堆着笑,眼里没半点温度。
他转头冲江奔宇,语气沉下来,眼神带了刺,“江知青同志,为了赶紧找着丢的鱼干,我们进洞搜一搜,行吧?”
“不行!”
“不行!”
江奔宇和张子豪几乎同时吼出声,口气硬得像石头,半点没犹豫。
那喊声在山谷里弹回来,死死守着他们的底线。
“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
林国胜猛地拔高嗓门,脸上涨起一层怒色,看着像真火了,心里却美得不行,暗喜这局面正往他算计的方向跑。
他侧身对身后的村民吼:“大伙围上!派出所没来人前,谁也别想走!”
村民们立刻散开,拉成半圈,把江奔宇那帮人兜在中间。
江奔宇他们一拨人防着洞里野猪冲出来,一拨人防着村民硬闯坏了自己老大的布置,一个个眼珠子四下扫,浑身绷得跟拉满的弓弦似的。
风穿过树梢,哗啦啦响,也给这场对峙添了几分紧迫。
气氛紧得像根快断的绳子,好像下秒就能炸开。
四周的村民眼珠子全黏在这场面里,等着看下一步动静,一场更大的乱子好像正往这儿滚。
阴天过去,天边还剩几片碎云,偶尔漏下的太阳光已经斜得不行了。
那光被山腰山顶的树挡住,从枝杈缝里透下来,一根根光柱慢慢涂在废了的烧炭窑洞周围的山林上。
这片好久没人来的地方,现在因为两拨人对峙,憋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火药味。
江奔宇和林国胜各领着自己的人,面对面站着,眼对眼瞪得跟刀子似的,平日里装出来的和善全撕了,可谁也没先动手。
空气里像塞满了火药,只差一点火星就能炸个底朝天。
林国胜心里打着算盘,眼睛死死盯着江奔宇那张故作镇定的脸。
他就等着这一刻——只要对峙的时间拖得够久,派出所的人一到,人赃并获,江奔宇插翅难逃。
想动他儿子林耀华的路?做梦。
他攥紧拳头,骨节发白,牙关紧咬。
谁拦路,他就搬开谁。
他现在只求那些干警动作快点,别让他等得太久。
江奔宇这边也不急。
他双手抱胸,目光扫过对面那群搜山的村民,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心里清楚,这个时候谁先撑不住,谁就输了。
他要等的,是对方把牌全部翻出来——林国胜手里还有什么后手,他得一件件看清楚,才能稳稳接住。
他眼神沉得像潭水,像是能看穿对面那人的所有打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两边谁都不敢松懈,手指握紧了又放开,呼吸压得很低。
山风穿过林子,叶子哗哗响,像是在替这场沉默敲鼓。
十分钟后,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所有人脖颈一紧,目光齐刷刷朝那边看去。
覃龙背着那杆 ** ,步子迈得又稳又沉,整个人像块铁一样扎进视野里。
他眼神冷得像刀,扫了一圈也没多说话,径直走向江奔宇。
林国胜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暗骂一声。
覃龙是江奔宇的人,他一来,天平直接往那边歪。
这下更不好办了。
覃龙站在江奔宇面前,压低声音问:“老大,怎么搞?”
江奔宇眯了眯眼,声线压得很稳:“先看,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