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进来的是小惠,售货员。
她穿戴整齐干净,脸上挂着点紧张,脚步倒是轻快。
一进门就盯着杨主任,声音脆生生的:“杨主任,酒都擦好了,数量也点过,总共361瓶。”
话不多,字字清楚,把活交代得明明白白。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杨主任点了下头,语气不重,却透着不容置疑。
小惠应了一声,转身走了,顺手把门带上。
门一关上,办公室里的气氛微微松动。
杨主任目光转到江奔宇身上,脸上带着笑,话里透着关切:“世侄,要不要再派个人去点点数?”
语气里既有对这笔买卖的上心,也有对江奔宇的客气。
江奔宇连忙摆手,笑容敞亮:“不用不用,这点信任还能没有?”
他话音刚落,覃龙就把一个袋子递了过来。
江奔宇接过去,手伸进袋子里拿钱,动作看着随意,实际上已经悄悄动用了随身带的空间能力,把钱无声无息地塞进了袋中。
接着,他把一沓沓百元大钞码在桌上,旁边还散着五十的、十块的、五块的,整整齐齐摞成一堆。
动作麻利,一点不拖泥带水。
“杨叔。”
江奔宇喊了一声。
杨主任没反应,像是走神了。
“杨叔!”
江奔宇提高了点音量。
杨主任这才回过神来,脸上挤出一丝笑,半开玩笑地说:“世侄,你这手笔可真不小,把叔都震住了。”
话里有赞叹,有亲近,更多的还是震惊。
桌上那堆钱,少说也得三万出头,可这年轻人眼皮都没跳一下。
江奔宇面色不变,话说得清清楚楚:“杨叔说笑了。
361瓶,一瓶六块五,总共2346块5。”
说完,他飞快地点出24张红票子,递到杨主任面前。
杨主任赶紧摆手,态度很硬:“世侄,你这是干什么?该多少就多少。
生意归生意,人情归人情。”
在他看来,做买卖就得有做买卖的规矩,不占便宜,不贪外财,这是底线。
江奔宇不松口,带着点犟劲,笑了声:“别啊,叔,这样行不?多出来的钱,就算今晚咱们下馆子吃饭的饭钱,成不?”
他想借这个法子,把关系再拉近点,让交易里多几分人情味。
杨主任还是摇头,语气很实在:“别!请也该叔请你!是你帮了叔大忙。”
他觉得这次合作全靠江奔宇解决麻烦,自己该主动做东。
江奔宇看准他这性子,干脆耍起无赖,装出一脸恼火:“叔!你拿不拿?不拿我真走,这酒我扔这儿不要了!”
这话听着像闹脾气,实际是卡准了点,让杨主任没法再推。
杨主任没办法,笑着叹气,最后让步:“哎!别!别!叔收下,叔收下还不行?”
脸上有点无奈,又带着几分对这个年轻人的喜欢。
江奔宇见杨主任拿了钱,顿时乐了:“叔,这就对了!往后机会多得是!”
他眼神笃定,话里全是盼头,好像已经能看到后面一趟趟合作。
杨主任连声点头,口气热络:“对!对!对!世侄,等会儿忙完咱就去国营饭店,好好搓一顿!先说死,这顿叔请!你要再推,叔这老脸可没地方搁!”
话里头透着一股直爽,长辈的气派拿得稳稳当当。
江奔宇也不矫情,痛快答应:“成!成!成!叔都放话了,我不推了!那就先谢叔!”
“谢啥啊,该叔谢你!走着,咱现在就去国营饭店定个包厢!”
杨主任说完就准备动身。
江奔宇往覃龙那边瞟了一眼,眼神里带着问话。
覃龙立马懂了,快步出了办公室。
没一会儿,他又匆匆折回来,跟江奔宇说:“老大,子豪他们正装车呢。”
江奔宇点点头,不紧不慢地吩咐:“成,我知道了。
让他拉回茶摊先放着,干完后,记得带兄弟们出去搓一顿,别省着花。”
话里既有安排,也透着对底下人的照顾。
“好嘞,明白!”
覃龙听完,扭头就走,脚步飞快,去办江奔宇的交代。
江奔宇转头看向杨主任,语气里带了点不好意思:“杨叔,见笑了。”
杨主任摆手,眼里全是欣赏,感慨道:“哪的话!真是英雄出少年啊!看着你们,我这把老骨头都觉着自己老了!”
在他眼里,江奔宇年纪不大,做起事来稳稳当当,本事不小,往后准有大出息。
江奔宇咧嘴一笑:“叔,咱就别互相夸了,走,去国营饭店填填肚子,我这胃都开始闹腾了。”
他这话一出口,原本有点紧绷的气氛一下就松了。
杨主任也跟着笑,大手一挥:“行行行,走!去国营饭店!”
他先站起来,江奔宇跟着起身。
两人并肩往门外走,那背影落在旁人眼里,怎么看都像是一段靠信任和交情撑起来的合作,正要迈开步子。
前头等着他们的,不止是酒菜,还有一堆能捞到手的买卖。
天黑透了,正好赶上饭点儿。
国营饭店门口车来人往,热闹得很。
这栋楼是六十年代建的,这些年里头不知道谈成了多少笔生意,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情往来在这儿敲定。
今天,它又迎来几位熟客——江奔宇、覃龙、何虎,外加一个供销社的杨主任。
四个人刚踏进大门,前台的小姑娘小静正低头理账。
她抬眼一看,是江奔宇那三张老面孔,正要张嘴打招呼,目光一扫,瞧见他们身边多了个人——穿着藏青色中山装,正是杨主任。
小静那点职业本能立马醒了,脸上的笑也换了味道,恭恭敬敬地问:“几位,是在大厅坐,还是给您开个包厢?”
杨主任声音不高:“开个大包。”
他抬手拍了拍江奔宇的肩膀,脸上挂着笑,语气也热络:“世侄,走!国营饭店这几道招牌菜,味道真不赖。”
江奔宇赶紧接话:“那今儿可是沾杨叔的光了。”
他瞥见小静脸上那点惊讶,心里门儿清——这位在镇上供销系统说话顶用的杨主任,管他叫“世侄”
,这关系,旁人一眼就能看出不一般。
小静领着四个人穿过大堂,心里头翻江倒海。
她记得黄经理成天念叨供销社杨主任,盼着能搭上关系,可江奔宇这三个人平时不就是来饭店卖野味的吗?这俩拨人居然认识?还熟成这样?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既吃惊又有点慌。
杨建国倒是没留意她那些心思,只管催着:“走走走,进包厢再说。”
进了包厢,他拿起菜单就点:“红烧鱼块,红烧五花肉,清蒸鸡,清蒸排骨,青椒肉丝,宫保鸡丁,西红柿炒鸡蛋,酸辣土豆丝。
再来个枸杞叶猪肝汤。
世侄,这菜够不够?”
江奔宇赶紧摆手:“够了够了,杨叔,甭点那么多,先吃着,不够再添。
这些菜咱们几个人哪吃得完,回头怕是要打包带走。”
他心里清楚,杨主任点菜时特意多挑了几道肉菜,这是在给自己撑面子。
杨建国笑出声来:“哈哈哈!行!听贤侄的,服务员,按刚才说的菜单上!”
笑声里透着爽快,但在这供销系统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心里,门道清楚得很。
他故意多点了几道荤菜,就是给他们几个吃不完打包带走的意思。
小静记完菜单,快步退出包间。
脚步比平时快了一截,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刚才的画面。
到黄经理面前汇报时,声音都压不住地抖:“黄经理,您猜怎么着?供销社的杨主任,管那个卖黄鳝的江奔宇叫‘贤侄’!”
黄建国正翻报表,猛地抬头:“你没听岔?看岔了?”
“绝对没错!我亲自带他们进的包间,那三人隔三差五就来店里卖山货,我认得准。”
小静语气笃定。
黄建国眯着眼,脑子里转了转:“行。
小静,你去厨房打个招呼,杨主任那桌的菜优先上。
今晚从店里拿两斤猪肉回去,算我个人给的。”
“知道了,经理!”
小静应得响亮。
心里美滋滋的——这一趟撞上这消息,还能白落两斤肉,运气真是不赖。
等小静出去,黄建国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一下下敲着。
供销社主任跟个乡下卖野味的小子走得这么近?这里头肯定有名堂。
他正愁找不到门路跟杨主任搭上线,机会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得好好盘算盘算。”
他自言自语。
厨房里,小静凑到大师傅耳边嘀咕:“……枸杞叶猪肝汤必须头一个上,黄经理专门交代的。”
灶台上热气翻腾,几个师傅忙得脚不沾地。
主厨老周接过菜单瞅了一眼,眉头拧起来:“枸杞叶猪肝汤?这道菜讲究得很,现在这季节……”
“照做就对了。”
小静低声补了一句,“这位客人来头不小。”
师傅们各自领了杨主任那桌的一两道菜,锅铲翻飞。
包间里,气氛松快得很。
杨主任亲自给江奔宇斟满酒,眼神里带着欣赏:“贤侄,这回多亏你提点,让叔在系统里又多了一条路。”
江奔宇赶紧摆手:“杨叔客气了,小事一桩。
就算我不说,您自己也能琢磨出来。”
“哈哈哈!”
杨主任笑得更大声,“贤侄,你别给叔脸上贴金了。
我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有数。
不然也不会窝在镇上这么多年。
你放心,酒的事叔在供销系统混了这么多年,这点路子还能找不到?不过……”
他压低声音,“往后还得仰仗贤侄啊。”
杨叔,您放心,我这边只认您这一条线,别人我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