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奔宇拍着胸脯,语气笃定。
杨主任脸上笑开了花,连声说好。
覃龙跟何虎对视一眼,嘴角都往上翘了翘。
两人心里门儿清——这顿饭吃的不只是菜,是关系,是路子。
江奔宇跟供销社主任搭上线,往后做生意,等于手里多了张谁也拿不走的牌。
凉菜先端上桌,酒却已经灌下去了好几轮。
杨主任脸颊泛红,眼神却越喝越亮。
他拍着江奔宇的肩膀,嗓门比刚才大了两成:“世侄,我看得出来,你小子有两下子。
往后有啥事,别跟我客气,直接说!”
江奔宇赶紧站起来,端着酒杯弯了弯腰:“杨叔的话,我都记住了。
以后有机会,一定报答您。”
夜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国营饭店的灯还亮着,照得整条街都跟着发白。
这顿饭看着平平无奇,可在县城里已经掀起了涟漪。
杨主任跟江奔宇搭上的交情,往后会搅动整个供销系统,也能把那几个年轻人的命给改写了。
饭店角落里,黄建国压着话筒,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他的局已经铺开了。
这顿饭,刚好是他棋盘上的一颗子。
在这个巴掌大的县城里,机遇和陷阱搅在一块,每个人都在织自己的网。
最后一道菜端上桌的时候,江奔宇把酒杯举起来:“龙哥,虎哥,这一杯敬杨叔,敬今天这场缘分,也敬往后咱们一起发财!”
四只杯子在半空撞在一起,响声脆亮,在包厢里打了个转。
这不只是一顿饭。
这是一场商业棋局的起手式。
往后,它会让这县城的钱袋子、权力场,全给翻一遍。
黄建国挂了电话,转身朝后厨走。
夜色越来越浓,国营饭店那盏灯,在镇上黑压压的天幕底下,格外扎眼。
后厨里热气翻涌,香气浓得呛嗓子。
锅勺碰撞的声音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像在打仗。
这里不光炒菜,也在较劲。
黄经理快步迈进来,眼睛一扫,就盯住了灶台前忙活的周师傅。
“周师傅,那道爆炒无骨黄鳝好了没有?”
他嗓门里藏着焦躁,又夹着点兴奋。
这道菜不一般,是他专门准备的“人情炮弹”
——打算借江奔宇的手,把供销社杨主任那层关系,狠狠砸实了。
“好了好了,经理!淋个热油就拿走。”
周师傅头也不回,手上没停,嘴里回着话。
他端起一锅滚油,手腕一抖,油直直浇在摆好盘的菜上。
滋啦一声响。
热气炸开,香味猛地往上窜。
整道菜的颜色被热油一激,亮得像涂了层光,活了过来。
菜刚出锅,黄经理就亲自上手,双手端稳了盘子。
旁边的小帮厨赶紧凑过来,一脸紧张:“经理,这活哪能让你干啊,我来就行。
你看我师傅那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了。”
这话既捧了经理亲自下场的姿态,又顺带拍了下师傅教得严。
黄经理摆摆手,笑着回:“不用不用,这菜非得我亲自送。
你们忙你们的去。”
他嘴上说得轻松,眼神却透着股不容商量的劲儿。
这菜不光是菜,是他搭桥的绳子,靠江奔宇才能攀上那个大人物。
黄经理端着盘子,步子稳稳当当,朝江奔宇那间包厢走过去。
脑子里一遍遍盘算着等会儿怎么开口,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认真。
他清楚得很,这不是上道菜那么简单的活儿,是场精心排好的戏,每个动作都得走准了。
包厢里头,江奔宇跟其他人正吃得热闹。
酒杯碰得叮当响,笑声一阵接一阵。
忽然,门被敲响了。
原本乱哄哄的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扭头盯着门口,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过了几秒,门开了。
黄经理端着菜走进来,身子微微弓着,脚步放得很轻,好像手里捧的是金疙瘩。
嘴里还不闲着:“江老弟,你可不够意思啊。
来哥哥这地盘吃饭,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要不是小静在门口瞅见你,跑来说一声,我现在还蒙在鼓里呢。
你这是不把我当哥哥啊?”
话里带着埋怨,可听着又热乎。
他把菜稳稳搁桌上。
这时候才抬头,一看屋里除了江奔宇,还有好几张生面孔,脸上立马堆出尴尬来。
赶紧赔笑:“江老弟,对不住对不住,我还以为就你们仨老熟人。
谁知道你请客呢?冒昧了,真冒昧了。
抱歉,实在抱歉!”
一边说一边欠身,满脸过意不去。
这出戏演得滴水不漏,既显得自己懂礼数,又把突然闯进来的尴尬给圆了过去。
江奔宇活了两辈子,这点弯弯绕绕哪能看不穿。
黄经理平时对他几个兄弟挺照顾,这恩情他一直记在心里。
他咧嘴笑了笑,说:“黄哥,哪能啊,我怕耽误你正事。
这不正好赶上饭点,哪儿敢去烦你?”
这话说得客客气气,给足了黄经理面子,也把那点尴尬给糊弄过去了。
黄经理摆摆手,自己给自己台阶下:“哪儿的话,我能有啥正事?底下各司其职,就我这个当经理的最闲。”
他脸上挂着笑,话里却带点自嘲的味道,显得挺随和,也透着一股跟江奔宇熟络的劲儿。
江奔宇哪能听不懂这弦外之音,立马顺着话头接上:“那黄哥吃了没?要是不嫌弃,坐下一起吃点?”
这邀请看着随意,其实是还人情。
他心里门清,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个人情往来,这顿饭吃好了,关系还能再近一层。
黄经理本来就有这心思,也不矫情,爽快地应了:“这话说的,当哥的还能嫌弃弟弟?那我可就厚着脸皮蹭一顿了。”
说着,在江奔宇的招呼下,拉了把椅子坐下。
他一入席,饭桌上的气氛顿时热络了几分。
江奔宇主动当起中间人:“黄哥,这我杨叔。”
介绍完,又侧过身对杨主任说:“叔,这是我黄哥,这儿的经理。
平时没少照顾我们弟兄。
好多野味,他都是偷偷留给我,没走国营饭店的账。”
这话既是介绍身份,也把俩人私下那点交情给点透了。
黄经理一听,心里乐开了花——这正瞌睡呢就有人递枕头。
他连忙接话:“那我也不客气了,跟着我这弟弟,斗胆喊您一声杨叔了!”
话里带着恭敬,也透着跟江奔宇称兄道弟的得意劲儿。
杨主任笑了笑,语气温和:“既然是世侄认的大哥,叫我一声杨叔,当然没问题。”
这话听着随和,一下子把三人的距离拉近了,既显了长辈的风度,也给后头的事留了余地。
黄经理一拍大腿:“多谢杨叔!今儿个也是巧,不知道江弟是请您老吃饭。
这样,这顿算我的!”
这话说得大气,把经理的派头摆得十足。
江奔宇扭头看杨主任,问:“杨叔,您看这事怎么定?”
他做人懂规矩,先听长辈的意见。
这份态度打动了杨主任,谁不喜欢懂事的小辈呢。
杨主任想了想,点了头:“成。
本来这顿算我请侄子吃饭,既然老黄抢着掏钱,那就留着下一回。
下次我喊你,你可得来。”
他话里给了黄经理面子,又在江奔宇面前留了条路。
这老江湖,一句话把两个人都稳住了。
江奔宇笑着接话:“杨叔开口,我哪敢不来。
就是菜不能点太多,吃习惯了好的,回头回村喝稀粥,我怕咽不下去。”
这话逗得满桌哈哈大笑。
原本还有点拘,这一下气氛全开了。
黄经理端起酒杯:“来来来,都别愣着,先尝尝这盘爆炒无骨黄鳝。
这批鳝鱼可是今早我这江老弟亲自送过来的,野生的,新鲜得很,大补!”
他在餐饮这行混了十几年,最会暖场子。
几句话把气氛炒热,笑声一波接一波。
酒杯碰得当当响,话越说越多,情分也在不知不觉中往上涨。
这场局,就是奔着长远去的。
可这不只是一顿饭。
桌上摆的几道菜,嘴里说的客套话,你来我往的寒暄——每一句都在为以后铺路。
黄经理、江奔宇、杨主任三个人各怀心思,又都心照不宣。
情分是真的,利益也是真的。
散场的时候,夜色压下来。
三人在国营饭店门口分开,握手的握手,拍肩膀的拍肩膀。
黄经理顺利搭上了杨主任这条线,江奔宇收了黄经理的人情,杨主任和江奔宇的关系也更近了一步。
没人注意到,角落里有道影子。
那人缩在暗处,把这一幕全看在眼里。
当供销社杨主任转身的时候,他眼角猛地抽了一下。
顿了顿,那身影慢慢退后,绕了个弯,从另一个门进了国营饭店。
天刚亮,金色的光线穿过饭店斑驳的玻璃窗,洒在黄志高的办公桌上。
办公室不大,收拾得利落。
墙上挂着几幅装裱好的字画,桌上码着文件,旁边摆着一部手摇电话。
黄志高站在窗边,晨光打在他身上,把那件藏青色中山装照得发亮。
头发梳得一根不乱,脸上那笑,是生意人特有的。
“兄弟,早饭吃了没?要不来点儿?”
他语气热络,好像昨晚那顿饭局根本不算啥。
眼神在江奔宇身上转了一圈,像是在重新掂量这年轻人的分量。
“黄哥,还真空着肚子呢。
来碗面或者肉粥就行!”
江奔宇回得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