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买不买?”
唐承俊问了一句,扭头看了看江奔宇。
江奔宇没吱声,手往包里一掏——其实是直接从随身空间里摸出来的,一整包黄色包装的中华电池,早准备好的。
唐承俊接过来,装好电池,麻利地调回人民广播电台的频道。
太阳最红,毛主席最亲,歌又响起来了,伴着轻微的电流杂音,听着就跟真的一样。
“是真的!”
人群里一下就炸了。
一个瘦高个儿冲上前:“同志,收音机怎么卖?”
“给我一台,我出一百五!”
蒙面的那个抢着喊价。
“我出两百,要一台!”
另一个声音紧跟着。
“三百!我出三百,只要一台!”
这时候,一个穿工装的男人插了嘴,也是蒙着脸,声音闷闷的:“你们该不会是托吧?故意抬价?这飞乐Yd2这话一落地,空气突然安静了。
所有人都扭头看他,那眼神就跟看外星人似的。
“供销社?”
有人冷冷地接话了,“你是来搞笑的吧?供销社是有东西,你有钱,可你有工业票吗?”
穿工装的男人脸一下子涨红了:“我……我……”
“那就三百一台,卖我一台!”
他赶紧改口,生怕落了空。
周围看热闹的人全笑了。
江奔宇站在那儿,心里头暗暗感慨——县城的人是真有钱。
在废土上,工业票比现金难搞多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各位同志,多我也没收你们的,就卖三百一台。
想买的,排队。”
话音刚落,人群自动就排成了一条长龙。
县城外头,鬼市正热闹。
这片黑灯瞎火自发聚起来的交易场,夜里头人影晃来晃去,地上摆的东西五花八门,砍价声一声高过一声。
有个满脸胡茬的汉子,蒙着半张脸,拦住一个正摆弄收音机的男人:“老兄,你这玩意儿卖不卖?越看越稀罕!”
那收音机是江奔宇丢出去的头一件货,当活招牌用的。
这会儿正滋滋啦啦响着,声音清脆,引得好些人伸着脖子看。
蒙脸的汉子倒挺上道,摆了摆手:“不卖不卖,我刚到手的。
你要想弄一台,赶紧去后街那头,有人出货。
不过货多不多我可不知道,排队的人已经不少了。
我是头一个买的,运气好。”
这话像长了腿似的,转眼传遍了整个鬼市。
没多大会儿功夫,后街尽头冒出收音机在卖的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一样飞到每个人耳朵里。
那些本来在别的摊子前头晃悠的人,全都调头往那个方向挤过去。
就连摆摊的小贩也按不住了,生意都不做了,丢下摊子就往那边跑。
江奔宇随手拿出来的五台收音机,眨眼就给抢了个精光。
可怪的是,排队的人不但没散,反而越来越多。
队伍都拐了个弯,尾巴不知道拖到哪去了。
那些没抢到货的脸上全是失望,抢到手的倒是一个个美滋滋地抱着收音机翻来覆去地看。
“要不你们等等,我们也没想到这么受欢迎。”
江奔宇说完,朝刘国龙递了个眼神。
他扫了眼排队的那些人,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下一步。
人群里有人扯着嗓子喊:“同志,你尽管去搬货来,我们等得起!”
剩下的人也七嘴八舌地跟着起哄。
江奔宇注意到,排队的人里头有几个穿着挺讲究的,甚至还有几个看着像机关大院里出来的。
趁着这空档,他一把把刘国龙拽到旁边,压着嗓子交代了几句。
然后他带着唐承俊、洪建峰、张子豪三个,悄悄从后头溜了。
只留下刘国龙一个人守着摊子。
四个人刚拐过街角,江奔宇就觉着不对劲——后头有人跟着。
他没回头,只是手指头动了动,嘴角微微一挑。
那跟踪的活儿太糙,藏得根本不严实,就差把“我在盯你”
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江奔宇干脆拉着几个人在路边一屁股坐下来,装出要歇脚的样子。
那跟梢的人见他们没防备,又缩回黑暗里头,继续猫着。
“承俊,建峰,你俩是本地人对吧?前面拐弯那儿,赶紧往回跑,别跟着了。
后头的事你们掺和不了,太要命。”
江奔宇压低嗓子,话里带着不容商量的劲儿。
他顺手掏出几张票子,塞到唐承俊手里,“三百块,你俩分。
别废话,这地儿不是唠嗑的时候。”
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一行人起身,装成赶夜路的样子。
“我去那边撒泡尿。”
唐承俊说。
“等我,我也去。”
洪建峰接话。
拐过弯,唐承俊和洪建峰麻利地脱了鞋,光着脚丫子在小巷里撒腿狂奔。
动作轻得像猫,连地上的枯叶都没带响一声。
眨眼工夫,两人就隐进了夜色里。
江奔宇盯着巷子口看了几秒,这才慢悠悠地迈开步子往前走。
身后那帮跟踪的动静,还在耳边若有若无地响着。
走了不知多远。
“大哥,前头那俩搞不好发现咱了,带着咱兜圈子呢,咋整?”
黑暗里冒出一个沙哑的嗓音。
“跟着呗,还能咋?”
另一个声音透着烦躁。
江奔宇嘴角翘了一下。
这帮人一看就是野路子,没正经训过,随便绕两下就被带偏了。
另一边,张子豪绕了大半天,总算找到个地方——一条窄巷子,尽头连着山林,离鬼市不远。
这巷子正合江奔宇的心思:口子窄,就一个进出口,尾巴通山,做完买卖拔腿就能溜。
“行。
你去叫国龙把人领过来。”
江奔宇发话,站巷口扫了一圈四周,眼神跟刀子似的,心里早就把交易的每个步骤翻来覆去过了几遍。
“老大,你一个人搁这儿,要出啥事,兄弟那边我怎么交代?”
张子豪皱着眉头,语气里全是担心。
“怕什么。
他们没见到货,不会翻脸的。
你忙你的去。”
江奔宇说得斩钉截铁。
他底气足,是因为刚才兜圈那会儿,早把这片的角角落落摸透了,对对方的底细也拿捏得七七八八。
过了差不多半小时,江奔宇瞅见远处一群人影晃过来。
他立马闪到巷子拐角,借视角盲区,把一个早备好的大木箱子横在巷子中间,只留了条窄缝,刚够一个人侧身过去。
那箱子里塞满了收音机。
等那帮人排着队钻进巷子,挨到木箱边上时,江奔宇套着头套,两只眼睛露在外面,站在箱子旁边,话不多说:“货在这,钱扔麻袋里就行。
拿了东西往巷子那头走。
没出巷子前,你发现毛病,拿回来,钱退你。”
张子豪把这话一放出去,整个队伍就炸了锅。
交易顺得离谱——一个接一个的人走上来,把三百块钱亮一亮,直接扔进麻袋,再从江奔宇手里接过一台收音机。
没人犹豫。
拆包装,检查,满意,走人。
麻袋里的钱越来越厚实。
原本瘪塌塌的袋子,现在被压实的票子撑得鼓鼓囊囊,占了三分之二的空间。
那个看起来堆满收音机的大木箱,早让江奔宇用空间能力补了无数次。
他每次都是假模假式地从箱子里掏,实际上就在所有人眼皮底下玩“空箱取物”
的把戏。
最后一个买主心满意足地离开。
江奔宇、张子豪、刘国龙三个人对视一眼,咧嘴笑了。
手脚麻利得很。
事先准备好的杂物被他们卡在木箱后面那条小通道口,弄出一个看着很自然的障碍。
然后三个人转身就跑,眨眼就融进夜色里。
这场买卖,江奔宇赚了个盆满钵满。
更重要的是,他彻底看清了电子产品这块蛋糕有多大。
收音机的叫卖声慢慢散了。
巷子口,几个人影缩在暗处,死死盯着里头。
“大哥,后面巷子那边的人说,没看到有人出来。”
一个人跑过来压低嗓子说。
“操,全他妈上当了!”
他带着人冲进巷子,迎面就是那些大箱子堆成的路障,根本过不去。
只能绕道。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要盯的人早没影了。
坐上去三乡的大货车,江奔宇盯着路边往后跑的风景发呆。
一路走一路看,越大的地方,人需求越大,暗地里的买卖就越热闹。
就说卖收音机这事吧,疯得没边。
到现在他自己都数不清卖了多少台,只能靠着沉甸甸的钱袋子感觉——绝对不少。
关键是,凭着他上辈子那点政治嗅觉,昨晚这一出肯定得掀起一场大风暴。
这年头,供销社才是老大。
物资怎么分、怎么卖,全归它管。
计划经济这套路子,钱不是万能的,得按规矩走渠道。
刚建国那会儿,仗打完没多久,经济还没缓过来,物资缺得厉害。
国家没办法,只能搞“统购统销”
供销社就是干这个的——农村的东西收上来送城里,城里的工业品分到乡下。
计划经济那阵子,供销社管着城乡物资流通的所有活儿,统一调配,保障两边都有得吃有得用。
米面粮油、布料这些基本东西,全靠它撑着。
会议室的白炽灯管嗡嗡响,光线刺得人脸发白。
长条会议桌的胡桃木面被磨得锃亮,映着十几张绷紧的脸。
墙上那行“为人民服务”
的字在灯下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