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披上兽皮，无声地摸到营地边缘的矮灌木丛后面蹲下来，犬耳贴着脑壳微微转动。
脚步声在营地外围停住了。
她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晨雾里出现了几个身影：
身形敦实、肩背宽阔，头顶两只弯曲的角，是牛族的兽娘。
领头的那个背上驮着一只沉甸甸的兽皮口袋，腰间挂着一串打磨光滑的石制工具。
正站在距离营地大约二十步的地方朝这边张望。
铁爪没有惊动她们，猫着腰绕回营地中央，蹲在林野的草棚外面压低声音说：
首领，营地外面来了几个牛族的，背着货物，在门口站着。像是有事找我们。
林野坐起来，套上短袄走到营地边缘。
那几个牛耳娘看到他走出来，领头那个放下背上的口袋说：你们就是青茸部落的？
对，怎么了？
领头牛耳娘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像是确认了某个信息，然后弯腰解开兽皮口袋的系绳。
袋口打开，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石块，每一块都呈灰白色，质地细腻，表面带有隐约的纹理。
她又从旁边拿起一块巴掌大的半成品石臼，底部已经打磨光滑了，边缘还留着手工修整的痕迹。
我们是石鼓部落的。
牛耳娘说：我们在集市西头的老铺子，卖石器的。听说你们收骨料，还听说你们在找能磨东西的石头。
我们那边的石料好用，磨出来的面比骨臼细。
林野蹲下来拿起那块石臼看了看。
灰白色的石质确实细腻，表面打磨得很光滑，比部落里用的粗制石臼精细得多。
他掂了掂重量，又用指甲在表面划了一下。
石料够硬，确实适合做碾磨工具，用来磨谷物、磨药粉比骨臼好用得多。
你们打算怎么换？
林野问道。
牛耳娘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石料样本递给他：
这种石料，一整块，能凿一个中号石臼——换一罐糖，或者两袋盐。
林野把石料样本翻来覆去看了看，随后问道：你们石鼓部落有多少这种石料？
多得很。只要你们能稳定换，我们就能稳定运。
从石鼓部落到长牙集市，走快了三天能到。
林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好，今天先换两块石料。一罐糖加两袋盐，换两块。
牛耳娘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利落地从口袋里挑了两块大小适中、纹理均匀的石料，递给林野。
林野接过来看了一眼，回头喊白绒把糖和盐装好递过来。
牛耳娘接过货，挨个检查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
下个集市我们还会来。如果你们需要更多的，提前说一声。
说完转身带着族人走了。
牛耳娘的身影消失在晨雾里后，林野蹲在营地边缘把那两块石料又看了一会儿。
石料质地细密，表面均匀，虽然他对石材的认知有限，但凭经验也能看出这是好东西。
首领？
清鹿从后面走过来，鹿耳微微转动着，目光落在那两块石料上。
这两块石头，能做石臼？
林野把石料递给她一块。
这个比我们之前用的那种粗石料好得多。磨粮食的时候不会掉渣，磨出来的面也细。
回头带回去，让骨儿在工棚那边开个专门的石作区。
清鹿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吃过早饭后，林野决定明天再走。
带着灰耳沿着集市主街走了一圈，留意了一下石鼓部落的铺面。
铺面不大但收拾得规整，几个牛耳娘蹲在摊位后面处理石料。
他没有靠近，远远看了一会儿就转身往回走。
路过象伽铺面时，她正站在铺门口整理货物，朝林野抬了一下下巴：
早啊。听说你跟石鼓部落搭上话了？
消息传得真快。
林野在她铺面前的木桩上坐下来说道。
你怎么知道的？
她们一大早就来集市场找我打听过了。问青茸部落是什么来路、靠不靠谱。
我说靠谱，让她们放心跟你做。
象伽叉着腰说道。
林野笑着把象伽夸了一顿，感谢她的推荐。
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下个集市，我就带更多糖过来。到时候还要占你铺面。
象伽点了下头：提前两天来。别等到集市当天才到，好位置早被人占了。
林野转身往营地走了两步，又回头：象伽，长牙集市最北边那排棚子，是卖什么的？
象伽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远处：
那边啊。新来的商队和一些零散部落摆摊的地方，什么都有。”
“主要是那边没有固定的摆摊时间，银角羊族自己都不怎么管那边。
偶尔有人在那卖一些不知道从哪挖出来的东西。
好。我去看看。
林野朝象伽挥了挥手，沿着主街往北边走去。
长牙集市的北端确实比主街杂乱得多。
棚屋高矮不一，有的用粗木搭得还算结实，有的只用几根枯树枝撑着破兽皮勉强支棱着。
地面泥泞，到处是踩烂的草屑和碎骨。
路过的兽娘们也神色匆匆，不像主街那边还有心思停下来聊天。
林野在主街和北端之间的过渡地带停下来，目光扫过一排排零散摊位。
大部分卖的都是干草、碎骨料和看不出用途的矿物碎块。
他沿着泥泞的通道慢慢走，在一个用枯树枝撑起的破旧棚子前停下脚步。
摊主是个看不出年龄的灰毛兽娘，缩在棚子最深处用一块破兽皮裹着自己。
面前摊着一块脏兮兮的麻布，上面摆着几样东西：
一小堆泛黄的骨片、两捆干枯的草根，还有一块巴掌大的、表面带有弧度的石片，半埋在干草堆里。
林野蹲下来，目光落在那块石片上。
他伸手把那块石片从干草堆里拨出来，用拇指搓掉表面的泥。
石片边缘有一道笔直的、磨制过的棱线。
他把石片翻过来，底面同样磨过，而且磨制的手法整齐利落，是仔细修整过的。
他捏着这块石片翻来覆去看了很久，又抬头看了那个灰毛兽娘一眼：这块石头，你从哪弄来的？
灰毛兽娘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声音低哑：
……北边，断崖底下捡的。去年秋天，雨水冲出来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