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出射击馆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偏西,午后的光从斜上方铺下来,把停车场的路面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橙色。上官月发动车子,侧头看了苏辰一眼:“晚饭想吃什么?今天你的行程我来安排,你负责吃就行了。”
苏辰靠在副驾上:“你定吧,我不挑。”
上官月也不客气,直接开着车到了江边一家景观餐厅。餐厅在顶楼,落地窗外就是黄浦江的夜景,华灯初上,江面上游船缓缓驶过,两岸的霓虹倒映在水里,晃出一片流动的光晕。上官月点了一桌子菜,又开了一瓶酒,席间她兴致很高,话比平时多了不少,从刚才射击场的闭眼射击聊到她小时候第一次被爷爷带去摸枪的经历,又聊到马场那匹被苏辰驯服的枣红马,说等马养好了她也要骑一次。
苏辰听着她说话,偶尔接几句,桌上那瓶红酒不知不觉喝了大半。上官月脸颊浮着一层薄薄的红晕,眼神比平时亮了几分,没有醉意,但整个人比白天松弛了不少。
吃完饭两个人走出餐厅的时候,上官月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看苏辰,像是有什么话想说但还没组织好语言。苏辰先开口了:“接下来去哪?”
上官月被他这么一问,反而轻松了,掏出手机翻了翻:“附近有家影院,正好有一部新上映的片子,评分挺高。要不要去看?”
苏辰看了一眼影院的位置,走路过去十分钟,点了点头。
进了影院,上官月买了票和爆米花,两人在昏暗的放映厅里坐了下来。电影是一部动作片,场面紧凑节奏快,但苏辰注意到上官月的目光时不时从银幕上移开,往他这边偏一下,然后又若无其事地转回去。他假装没看见,继续看着银幕。电影散场的时候,放映厅的灯亮起来,上官月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表情满足得像一只被撸顺了毛的猫。
“今天太充实了,”她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上午骑马,下午打枪,晚上吃饭看电影,比我一个人在家刷手机强一百倍。”
苏辰走在她旁边:“月姐平时周末不出去玩?”
“出去玩啊,但都是跟那群朋友,要么逛街要么喝酒,没什么意思。今天不一样。”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没有往下解释那个“不一样”到底是什么意思。
出了影院,两个人站在路边夜风里,上官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忽然笑了一声:“巧了,我那几个朋友正好在附近酒吧玩,问我要不要过去。你要不要一起去?人你都见过,上次赛车场那几个。”
苏辰想起来上次赛车场那一群人,那次也是上官月组的局,几个年轻人赛车吃饭喝酒,气氛挺好。他点了点头:“行,一起去。”
上官月打了个电话问了地址,然后两人打车过去。车子在街区拐了个弯,停在一家酒吧门口。苏辰下车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招牌,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烈火玫瑰。
这家酒吧他太熟了。最早的时候他在这里跟人发生过冲突,直接把虎爷叫过来镇场子,后来虎爷把酒吧打理干净,这地方就成了苏辰自己名下的产业之一。他有一段时间没来了,没想到今天晚上转了一圈又回到了这里。
上官月没注意到他的停顿,已经跟门口的服务生报了大名,拉着他就往里走。酒吧里面灯光偏暗,节奏感强烈的音乐在空气中流动,卡座区坐了不少人。上官月带着苏辰穿过人群,走到最里面一处半包围式的卡座,桌边已经坐了四五个人,有男有女,桌上摆着几瓶开了的酒。
其中一个人最先看到上官月,站起来朝她挥手:“月姐!这儿!等你好久了!”
苏辰认出了那个人,叫陆谦,上次赛车场一起玩过的,性格开朗,跟谁都聊得来。陆谦的目光落到苏辰身上的时候,笑容微微放大了一些:“苏总也来了!快快快坐!”
卡座里其他人也纷纷打招呼,有的叫月姐有的叫苏总,气氛一下热闹起来。上官月拉着苏辰在中间坐下,随手拿了一杯桌上的酒抿了一口,然后凑到苏辰耳边说了句:“你别管他们,待会儿玩你的就行。”
苏辰笑了笑,没有接话。他看了一眼卡座桌上的酒水,几瓶洋酒摆了小半桌,档次还行但不算顶级。他抬手招了招,很快一个穿着黑色马甲的年轻男人快步走了过来,微微躬身:“苏总,您来了!有什么吩咐?”
旁边陆谦和另外几个人都愣了一下。他们刚才没注意到苏辰什么时候招的人,还以为是最普通的服务员,听到那句“苏总”,几双眼睛齐刷刷看了过来。
苏辰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给我这卡座,上十个神龙套。”
那个穿马甲的经理微微欠身:“好的苏总,马上安排。”
他转身快步走了,步子利索得很。卡座里安静了两秒,然后陆谦第一个反应过来,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十个……神龙套?苏总,你这是……”
苏辰靠在卡座的软皮沙发里:“来了自己酒吧,总不能让你月姐喝得太寒酸。”
上官月坐在旁边,手里还端着那半杯酒,听到“自己酒吧”三个字的时候,她转头看了苏辰一眼,表情在酒吧昏黄的灯光下有一瞬间的凝滞。烈火玫瑰在魔都夜场里算是排得上号的,地段好、装修好、客源稳定,她以前来过几次,但从没想过这地方跟苏辰有什么关系。
她盯着苏辰看了两秒,然后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像是把什么问题跟着酒一起咽下去了,只留下嘴角一个弯弯的弧度。
服务生鱼贯而入,一支队伍排得整整齐齐,每人双手稳稳地端着黑色托盘,上面是一瓶瓶金色酒标的黑桃A。一瓶、两瓶、三瓶——十瓶酒被整整齐齐摆在卡座中央的长桌上,紧接着第二批服务生紧跟着进来,又是十瓶。然后是第三批、第四批,直到第十批服务生把最后一轮酒放下的时候,整张卡座的桌面上已经摆满了酒瓶,密密麻麻连成一片金色的光海。剩下的酒实在摆不下了,经理干脆让人在旁边加了一张小桌,又搬了几瓶过去,才把全部十套神龙套安置妥当。
酒吧里原本喧闹的音乐和交谈声像是被按下了缓放键。隔壁几桌的客人纷纷扭头看过来,有人放下酒杯直接掏出手机拍照,有人侧过身跟同伴议论着什么。吧台那边几个本来在聊天的人也停下了声音,目光朝着卡座这边集中过来,灯光下那些金色酒标的反射格外抢眼,像是卡座中央凭空多了一盏由酒瓶组成的大型灯光装置。
陆谦坐在卡座边缘,看着面前这片酒瓶组成的金色阵仗,好半天才把张着的嘴合上,转过头看向苏辰的时候表情复杂得像是同时装着震惊、兴奋和一种“这辈子见过最大场面”的满足感:“苏总……你这……十个神龙套,我在魔都混了这么久夜场,头一回见到有人这么上的。”
旁边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孩也忍不住接话:“平时一个神龙套就已经很有排面了,十个真的……像在摆酒墙。”
另一个男生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看着桌面上几乎找不到空隙的瓶身,愣了好几秒才说了一句:“咱们这桌今晚不叫喝酒,叫清吧台。”
卡座里几个男男女女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兴奋,有人已经开始招呼服务生帮忙把酒开了,有人拿着手机在拍桌上的酒阵,有人起身给几个相熟的邻桌朋友发消息让他们过来看一眼。
陆谦靠在卡座边上,端起一杯刚倒好的酒碰了碰苏辰的杯子,语气比之前认真了不少:“苏总,你这实力藏得够深。赛车场那会儿我就觉得你不是一般人,今天这一出,我算是彻底服了。”
苏辰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笑了笑没说话。
上官月坐在苏辰旁边,面前也摆着一杯已经倒好的酒,她看着桌面上堆得满满当当的金色酒瓶,侧过头看了苏辰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一整天的累积终于抵达顶峰的满足感。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偏过头凑到苏辰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笑:“苏辰,你真是深藏不露啊……”
苏辰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也压低声音:“月姐,低调。”
上官月笑了一声,没有接话,转过头去继续喝酒,嘴角的弧度在酒吧的灯光里弯得很好看。
卡座里的气氛已经完全热起来了,酒一瓶接一瓶被打开,冰块碰撞的声音和音乐融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