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签到完第五十三天，秦渊拿到了一笔两千三百元现金和一条备忘录：“四平米正式通电试运营当天，建议在柜台备好零钱和纸巾。第一周不求盈利，先让路过的人产生停留习惯。”
他洗漱完换好衣服出门的时候，阳光刚升到楼顶的高度，梧桐路的街道被晒得暖融融的。他到报刊亭的时候林小鹿已经到了，正站在浅灰绿色的铁皮前面弯腰看窗台上那几盆薄荷。
“秦渊哥这个颜色选得太好了！”她转身冲他招手，“你看太阳底下这个灰绿色真的跟树叶超级搭！”
秦渊走过去开了锁，拉开铁皮门。林小鹿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目光先落在那台深银色的咖啡机上，然后扫过木质台面、薄荷盆、洋桔梗、挂着的小白瓷杯。她安静了两三秒，然后说了一句很轻的话：“这跟我想的一模一样。”
“你之前想象过？”
“想象过很多次。”她走进去站在台面前面，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咖啡机的侧面金属，又收回来，“四平米听起来很小，但站进来之后发现刚好够用。台面放机器和杯子，墙边挂点绿植，角落放花，转身不会碰墙，臂长够得到所有东西。”
她回头看他：“秦渊哥，我可以试一下吗？”
“可以，豆子在下面储物格里。”
林小鹿蹲下去找出那袋咖啡豆，往豆仓里倒了一点，按了萃取键。咖啡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水流过粉饼，深褐色的液体慢慢流进杯子。她端起来闻了一下：“好香。”然后小心地抿了一口，“很顺，不酸。”她放下杯子，“我要是路过这种窗口，肯定会停下来买一杯。”
秦渊站在亭子外面，看着她站在那四平米的空间里端着杯子，阳光透过窗口落在她手边的台面上，洋桔梗的淡紫色花瓣在光线里微微透亮。
“走吧，再去看看87号。”她把杯子放在台面上，拍了拍手上的咖啡粉，锁好门走出来，“今天阳光好，我想看看窗帘全拉起来之后的效果。”
两人穿街走到87号。门推开的一瞬间，整个一楼被从东窗和南窗透进来的阳光灌得通透明亮——亚麻色窗帘把光线滤成了均匀的暖调，柚木沙发的深棕色在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光，老榆木地板上的木纹清晰地浮动着。
林小鹿走进来之后没有急着坐下，而是站在正中央转了一圈，走到落地灯旁边摸了摸灯罩，在钢琴凳上坐了下来，掀开琴盖按了一组和弦，声音干净圆润。“这栋楼现在跟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你第一次来是哪天？”
“你拿到钥匙的第二天，傍晚，路过看到门开着。”她想了想，“那天院子里的桂花还没谢，你蹲在地上拔草。当时我想这栋楼改好之后肯定很漂亮，但是没想到真的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秦渊靠在书架旁边的墙上，看她坐在钢琴凳上，手指搭在琴键上但没有再按下去，只是安静地坐着。“还有两天快闪了。”她轻轻地说了一句，“你想好那天自己要不要站在展板旁边跟来的人聊了？”
“想的，可能会在那里待一整天。”
“那我给你送饭。”
“行。”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换鞋，转身朝他说了一句：“秦渊哥，你从八月份做这件事做到现在，做成了三样东西。过完这周就只剩正式开张了。”
秦渊没有接话。她锁好门之后两人一起往公交站走，阳光穿过树冠在路面上投下一片片细碎的光斑。
去高新区的公交车上林小鹿拿出手机翻开备忘录，把快闪活动的最终流程再过了一遍：“展板在103靠东墙放，中间留通道，留言本和印章放在靠窗位置，明信片叠好放在展板下面的小矮桌上，手提袋就放在留言本旁边，有人问就发一份。”
“流程都顺的。”
“那就好。我觉得当天来的应该会比预期多，毕竟你这栋楼从拆到改，整条梧桐路的人都在看着。”她靠回椅背，车窗外的高新区街景一排排地往后滑过。
到了三号楼103单元，秦渊推开门，空荡荡的白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林小鹿走进来踩了踩地面，比了一下展板的宽度：“展板靠这面墙摆正好，三块并列，中间留一掌宽的缝，不挤。窗边放矮桌，留言本和印章摆上。”
她蹲下来用手机在空地上摆了几个位置标记，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行了，东西到了直接按这个摆就行。”
两人在103单元待了大概二十分钟，确认了展板位置和物料摆放顺序之后才锁门离开。走出高新区的时候，林小鹿在门口停了一步，抬头看了一眼三号楼的玻璃幕墙：“秦渊哥，你这三样东西——老城区一个院子，路边一个窗口，高新区一间展厅——刚好是三个不同的场景。路过的人先在窗口停一下，被吸引的话就多走几步到院子坐坐，想深入了解的再来展厅看展。一条线顺下来。”
“你之前没跟我说过这个观察。”
“我一直在想，想清楚了才说。”她笑了一下，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快闪那天见。”
秦渊站在高新区管委会门口看着她上了车，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隔着玻璃朝他挥了挥手，然后公交车起步，朝市区方向驶去。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暖意从外套透进去一直渗到皮肤上。十三号那天，他会在103单元里面等着展板摆好、灯光亮起来、门打开等人进来。他们会看到三块展板上的照片，会坐下来在留言本上写几句话，会带走一杯咖啡券和一张明信片，会记住一个叫“梧桐·院”的名字。
而所有这些，都是从这个秋日开始，一点一点堆叠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