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秦渊签到完第五十五天,拿到了一笔两千五百元现金和一条备注:“四平米今天可以做一杯咖啡给路人。不需要正式开张,能出声就行。”
他看了一眼手机,然后坐起来穿衣服。今天周一,他本来打算正常上班,但签到那条备注让他改了主意——他可以在上班之前先去一趟梧桐路,把咖啡机预热起来,如果恰好有人路过想买一杯,就卖。不为了赚钱,就为了让这台机器开始跟这条街产生互动。
出门之前他把那本旧诗集放进了包里,准备顺路带回87号放回茶桌上。
早上七点四十分,秦渊到了梧桐路。报刊亭的锁打开之后他先把咖啡机预热起来,然后烧了一壶热水,把杯子和工具整理好放在顺手的位置。阳光从东面照过来,浅灰绿色的铁皮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晨光,窗口透出暖黄色的灯光,蒸汽棒偶尔发出一声细响。
七点五十左右,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路过报刊亭时放慢了脚步,往窗口里看了一眼:“卖咖啡?”
“卖。”
“来一杯热美式,多少钱?”
秦渊顿了一下。价格他还没定过。“十六。”
对方痛快地扫码付了钱,站在窗口等了一分钟,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点了点头:“味道不错。”然后拎着杯子朝公交站走去。
秦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刚收到的十六块钱,这是他第一次从这四平米里收到钱。金额不大,但这是第一笔真实的、来自陌生人的营收。他把手机收好,咖啡机还在低声嗡鸣,蒸汽棒安静地吐着白汽。
七点五十五分他又接了一单,一个穿校服的高中生路过买了杯拿铁带走。接着是八点十分,一个牵着柯基的大姐买了一杯热美式。三单做完,他看了一眼时间,八点二十五分,该去上班了。他收拾干净台面,关了咖啡机,锁好亭子的门,把收到的现金放进口袋,朝公交站走去。
上午到公司之后他刚坐下,林小鹿就凑过来跟他说了一个消息:“秦渊哥,外卖骑手那个视频昨天发了。一晚上播放量破了十万,老板早上在管理层群里转发了一下,说你俩做的内容方向走对了。”
“视频发出来之前没想到会这么好。”
“我也没想到。”她说完又回到自己工位上了,但整个上午她坐在那里时肩膀都比平时挺得更直一些。
下午的时候秦渊收到了苏晚晴的微信:“周一视频流量不错,我朋友圈有人转了。”
“你怎么看到的?”
“我关注了你们公司的官号。”她回了一句,“这条视频走的是情感线,播放量高不奇怪。”
下午四点,徐砚发来消息确认了最后的事项:“家具全部到位,我这边的手尾都清了。你那个103如果快闪当天需要帮忙,让陈栀提前过去搭把手就行。”秦渊回了句“到时候需要的话我就联系她”。
下班后秦渊又去了一趟梧桐路。下班时分的报刊亭处在暮色与灯光交界的时间点上,他重新预热了咖啡机,站在窗口里。五点半到六点半之间,他又卖了四杯咖啡,有人下班路过买了一杯边走边喝,一个推婴儿车的妈妈点了一杯拿铁带走。秦渊每次都把杯盖压紧,递出去的时候说一句“小心烫”。
六点半的时候他收好工具,锁好亭子,然后推开87号的门,把那本旧诗集放回了茶桌上。做这件事的时候他手脚轻快,放回原处之后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窗帘半垂,灯光亮着,诗集安静地躺在柚木桌面上。整栋楼像一个正在呼吸的活物,等待第一次正式被人推开门。
他锁好87号的门,慢慢走到公交站。口袋里有今天卖咖啡收的一百多块现金,手机备忘录里倒计时已经自动更新到了第四天。四天后,103单元的门会打开,展板会立起来,会有人走进来看见这栋楼从灰尘里长出来的全过程。
公交车上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梧桐路的灯光一格一格地向后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苏晚晴的消息:“下周快闪我那天有空,去给你拍照。”
秦渊回了一个“好”。
车子拐过弯,梧桐路的轮廓在后视镜里慢慢缩小成一条暖黄色的细线。秦渊靠着窗,在公交车平稳的晃动中阖上眼睛,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弧度。今天他做了三件小事,全都在往前走——咖啡机出了声,视频播破了十万,诗集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每一步都很轻,合在一起刚刚好撑起这一天的结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