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散后,许清如把一份长期施工单位审核清单发给陆沉舟。
营业执照、基本账户、经营范围、项目负责人授权、人员关系和保险、材料采购、开票能力、近期履约记录。
“拿到执照,只能证明公司存在。”她说,“哪些活能接,还要看资质、证件和现场能力。”
陆沉舟问:“普通零星维修也查安全生产许可证?”
“看范围。需要资质和许可证的工程,没有就别碰;动火、高处、有限空间,人员证件和厂内手续一样少不了。”
这句话把他原先的打算修正了一半。
陆沉舟担心先注册出一个空壳,所以想等班底跑顺再办;许清如担心的却是,他一直等到什么都有,甲方的准入窗口早已关上。
“公司可以同步办。”她说,“能力慢慢补,但经营范围别写成你什么都会。”
韩广发的判断更现实:“我个人认你,流程不一定一直等你。金额再往上,审计、安全和财务不会只问活是谁干的,还会问合同责任落在哪个主体。”
两个人没有替陆沉舟创业,却从甲方的两个位置指出了同一堵墙。他继续拖,现有项目还能做;新的长期机会却可能连报价桌都上不去。
陆沉舟把清单存进【公司筹备】文件夹,决定不再把“有班底”和“有主体”排成前后两件事。
当晚收工前,他先在现有项目上试了一次分工。
牛庆山不只管工人,还要负责开工手续、人员安排、安全检查和当天完成量;表格由孙浩整理,但现场和表格对不上,牛庆山必须先发现。
“让我写大报告,我干不了。”牛庆山说,“谁来了、哪儿没做、现场出了什么,我能盯。”
“先把这三件盯住。”陆沉舟说,“现场负责人不是会写多少字,是出问题时能说清发生了什么。”
牛庆山抓了抓头发:“文化我不行,现场我认。你别哪天让我对着一屋子领导念材料就行。”
“真有那一天,孙浩把表做清,你说现场事实。谁都不用装成另一个人。”
话说完,陆沉舟没有把小本子还给自己。他让牛庆山拿着当天计划,从A段走到c段,把已经完成、待验和不能动的点位重新报一遍。
A段有人准备把剩余半桶面漆推去b段,牛庆山先问批次和用途。工人答不上来,他没有喊孙浩查表,也没有凭颜色一样便放行,而是把桶留在原分区,找到材料标签后才确认只能继续用于A段收边。
走到b段,赶工留下的一处背面还没补。牛庆山在本子上写了“未完成”,又把现场照片编号念给孙浩。汗把最后一个数字洇开,他回到桌边时没有硬猜:“这处你跟我去看,写错了以后就可能算成两处。”
孙浩抱着电脑跟他走回去。两个人在b段蹲下,一个认位置,一个核照片,花了十分钟才把记录对上。回到桌边时,那处背面已经对应到具体点位和照片编号,不用陆沉舟开口补记。
孙浩接资料和成本。他按昨晚的新编号重新归档,没有再混点位,却主动把自己暂时不会的合同审核和税务核算列了出来。
“你把不会的也交上来,不怕别人觉得你不行?”牛庆山问。
“合同漏一条,少的是项目的钱;税算错了,追的也不是我一句‘正在学’。”孙浩把缺口页压在归档目录后面,“我能先把过程证据接住,不能把不会的签成会。”
牛庆山听完,把自己本子上那句“现场全负责”划掉,改成“人员、作业面、当日完成量”。他肯接现场,却也不愿一个模糊职位把合同、材料和安全责任全压过来。
罗斌仍是材料合作方,不是正舟的人。他答应以后主材合格证、批次、送货量和使用建议提前发,普通耗材只列数量。
“我能配合留资料,但特殊材料要周期,大额和定制照样收定金。”罗斌先把边界说死。
“这才是长期合作。”陆沉舟说。
牛庆山把当天的小本子递给孙浩,指着一处被汗洇开的字:“看不清就问,别自己猜。现场少记一个人,回头真有人少拿钱。”
孙浩接过本子,又把材料批次那栏推给罗斌:“这块我不懂。你送到哪一段,得先告诉我。”
罗斌拉了把椅子坐下:“行。你问现场,我答材料,别等陆老板一个人追着咱们跑。”
牛庆山笑了一声:“总算像一条船了。”
陆沉舟没接这句,只把桌面往三个人中间让开了一点。
桌子本来只够一个人放电脑。孙浩把材料台账往左挪,罗斌把送货单按批次压在右边,牛庆山的小本子摊在中间。三份记录格式不同,字也不好看,却第一次能从一个现场点位追到谁领了料、谁安排了人、谁留下照片。
罗斌发现一张送货单只写了“西侧”,没有分到A、b、c段,坚持让孙浩先别归档:“这单是我这边开得粗。车已经走了,我回头补用途说明。不能为了让你的目录完整,先猜它去了哪段。”
孙浩把单子放进待补夹。牛庆山本想说材料确实都在西侧,看到两人都不肯猜,也没再催。他把刚拿起的手机扣回桌上,改问罗斌几点能补用途说明。
三个人各自接下一段责任。陆沉舟终于不必同时追着工人、材料车和文件夹跑。
他也第一次看见新的问题:牛庆山能守一个现场,两个项目同时出事怎么办;孙浩能做过程表,复杂合同谁审;罗斌能供常规材料,特殊色号和定制件仍要周期。
公司化不是把这些缺口藏起来,而是先让缺口有名字。
晚上八点多,陈立民打来电话。
“合作单位今天问我,你后面还要不要继续借他们主体。永安化工既然开始问公司,你就该同步办。”
陆沉舟说:“我不想先印名片,再到处拼人。”
“注册也不等于明天租办公室、招十个人。”陈立民说,“先把主体、账户、税务和基础协议搭起来。需要资质的活不碰,先做你能落地的厂区零星维修、附属整改和普通防腐修补。”
陈立民让他次日晚见面,先准备三项:公司名称备选、股东怎么定、前期准备多少周转金。
“别只带一个名字过来。”陈立民说,“谁持股决定谁承担,公司放多少周转金决定你能接多长的付款周期。想不清可以谈,不能装作没这回事。”
“咨询费先说清。”陆沉舟问。
“第一轮不收。等东侧那笔款到账,请我吃饭,别又拿盒饭。”
“加两个菜。”
电话挂断后,孙浩问:“真开始办公司?”
“先做方案,核名能不能过还不知道。”
“名字还是正舟工业维修?”
“是。”
孙浩把刚建好的三个项目目录看了一眼:“要是核名没过,这些东西是不是还得换名字?”
“目录先按项目走,不按公司口号走。”陆沉舟说,“名字过不过,不影响明天观察口该怎么开。”
牛庆山听见后把安全帽扣回头上:“那我先把今天能接住的接住。公司真办下来,岗位和钱再谈,别拿一句‘以后都是自己人’让我白多扛一层。”
“要谈。”陆沉舟说,“责任加了,报酬和权限一起谈。今天只是试分工,不是趁大家高兴把职位都定了。”
孙浩还按天拿钱,牛庆山仍是合作班组,罗斌也不会因为多补一张材料说明便成为正舟员工。桌上的三本记录摆在一起,谁也没有因此少问一句责任、报酬或付款条件。
电话结束后,几个人没有立刻散。牛庆山按第二天三个作业面重新报人,孙浩检查对应照片和待签项,罗斌则核c段可能用到的材料规格。
牛庆山想把一个熟手同时写进A段收边和c段清理,理由是两处不会同时忙。孙浩却指出,台账上同一时段出现两处考勤,后面人工和完成量都会失真。
“人能中途调。”牛庆山说。
“能调,但几点从哪段到哪段要有记录。”孙浩回答,“不然你按现场算得没错,我按资料却会把一个人算成两个。”
牛庆山不喜欢多写时间,提出由班组每次调人都给他发消息。孙浩也让一步,不要求工人逐个填表,只由现场负责人把实际调动写进当天记录。两个人没有请陆沉舟裁谁对,只把各自能执行的办法拼到一起。
罗斌随后把一份材料合格证发到群里。孙浩发现文件只有产品系列,没有当天送货批次;罗斌当场打回仓库补页,没有说“同一个厂家都一样”。第二天材料还没进场,追溯的口子已经先补上。
陆沉舟坐在一旁,只在最后问:“明早我去主路,西侧谁先开工?”
“我。”牛庆山答得很快,“人员和作业面我定。材料有问题找罗斌,记录对不上让孙浩叫停归档。现场真出现合同外范围,再找你。”
孙浩补了一句:“我上午跟现场,下午把四项资料拆开。没签的量不先放进报价。”
罗斌也把话落在自己的利益上:“特殊料没定金,我不提前压货;常规材料按确认计划备,别临时把我的仓库当你们备用金。”
牛庆山在进场表上圈出明早到位的人,孙浩把待补资料压在最上面,罗斌回仓库核常规料。第二天的工作第一次没等陆沉舟逐项分派。
第二天要开的主路观察口,可能带来一笔维修,也可能只留下勘察费;正在申请的公司,也可能拿到一张执照后仍接不到长期项目。
陆沉舟当晚把筹备拆成两条并行线:陈立民协助核名、主体和财税方案;他自己继续验证现场、成本、材料和资料分工。前一条不能替后一条干活,后一条也不能替代合同主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