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半,刘建成翻开能力说明,先看最后一页。
“专职安全人员没有,第二现场负责人还在培养,自有工具和周转材料有限。”
他抬头问陆沉舟:“缺这么多,凭什么让项目部观察你?”
“我不申请直接进完整年度框架。”
陆沉舟把话说在前面:“现在的正舟做不到覆盖全年,也接不了不限数量的工作单。给我们一到两个候选项目验证。”
刘建成没有放过他。
“项目一来,你既谈价格,又管现场,还要对甲方。你不在,谁拍板?”
“合同、报价和超范围承诺由我拍板。牛庆山能独立组织班组,孙浩跟过程记录、合同边界和客户沟通,韩春明正在试带第二作业面。”
“正在试,不等于能用。”
“所以不写已经具备。”
孙浩把韩春明当天的材料待核单和补送记录递过去。刘建成看完,只认可这是一次有效表现,不认可它能替代长期任命:“一次停对了,只能说明人值得继续看。以后错排工序、漏报范围,也要留下记录。”
陆沉舟同意把培养期的正反结果都纳入观察,不只挑成功案例放进能力说明。
刘建成把材料往前推了一寸。
“安全呢?没有专职安全人员,谁核高处证件,谁看动火票,谁有权停?”
“现阶段由我核,班组长现场执行,甲方许可另走项目程序。”陆沉舟说,“一个作业面还能撑,两个特殊作业面同时开,我不接。”
刘建成让他拿出最近一次高处人员核验记录。孙浩翻到赶工新增人员那页,名单、保险、教育和门岗时间都在,却没有独立安全负责人的签字,仍由陆沉舟与甲方安全程序共同把关。
“这份记录能证明你做过核验,也正好证明安全责任还集中在你身上。”刘建成说。
陆沉舟没有把甲方签字当成自己的专职岗位:“所以缺口页不能删。新增特殊作业面没有对应人,我宁可不同时开。”
“这就说明你的并行能力不完整。”
“是。”
陆沉舟没有把项目部的安全管理说成自己的能力。甲方有人审核作业票,不代表乙方可以少一个该负责的人。
韩广发翻到c段异常案例。
“昨天四十厘米锈蚀,谁决定停的?”
“韩春明。”
“甲方没到,他等了多久?”
“没有让全班等。他隔离异常点,其他人转序。赵工到场签认后,那一处继续暂停。”
刘建成又问:“如果明天两个高处项目同时要人?”
“不承诺同时开工。先核人员、许可和材料,超出配置就书面说明最早时间。”
“甲方最怕听这句话。”
“甲方更怕施工单位先答应,进场以后再说人没到。”
这句话有些硬,会议室里却没人打断。
许清如把笔压在项目业绩那页。
“东侧维修十万六千五,西侧防腐保温二十二万六。两个项目都来自永安化工,合作主体也不是正舟。”
“你把它们当正舟进入年度框架的业绩,口径太宽。”
“同意。”陆沉舟说,“只能证明这支团队做过什么,不能证明正舟主体已经完成履约。”
刘建成转向韩广发:“东侧现在什么状态?”
“已经验收,结算资料进入付款流程。”
“西侧呢?”
“仍在施工,c段异常范围等设备意见。”
许清如补充成本口径:“两项报价都不算最低。东侧两个新增项有签认,西侧的材料、颜色和范围变化也都分开留了依据。结果可以查,但样本只来自永安化工。”
没有人对这两项业绩作全盘认定。
项目做过什么、还没走到哪一步,全摆在桌上。
“那主体能力怎么验?”
“公司完成注册并通过甲方主体审核后,争取从新增候选项目开始,由新主体承接工作单、合同、施工、验收和付款。”
许清如没有因为他承认就替他放宽。
“在主体资料完成前,只能以现有合作主体参加候选比价;不能对外说是正舟合同业绩。后续能不能切换,逐项报甲方审核。”
“可以。”
刘建成继续问响应时间。
二十四小时完成常规现场确认,四小时响应紧急需求。陆沉舟再次说明,响应是到场判断,不是无条件开工;特殊作业审批、人员和材料条件必须另外确认。
刘建成随手给了一个情景:“下午三点通知,第二天早上要处理一处高位漏点,现场还没定隔离。你怎么回?”
“四小时内到场看风险和材料,今晚确认能否进人。隔离没定,不承诺第二天开工;如果只是外部检查,不需要拆除,就先完成现场判断。”
“谁去?”刘建成继续问。
“我或经确认的现场负责人。高位漏点涉及运行隔离,韩春明现阶段可以陪同核点,不能单独承诺开工。”
“现场负责人正在另一个点呢?”
“回复实际位置和最早到场时间。达不到四小时,就按拒单说明记录,项目部可以换候选单位。”
“客户说别人答应能干呢?”
“那是客户选择。不能因为怕丢项目,就替运行条件做保证。”
“你们的优势是什么?”刘建成问。
“现在没有恒远那样的固定班组,也没有他们的垫资能力。”
陆沉舟指腹压着材料边缘,停了一下:“范围小的活,成本、点位和责任我们能盯紧。值不值得留,拿项目验。”
陆沉舟把自己的上限报了出来。
“试点期间,一个主作业面,加一个低风险小点;单项合同金额控制在十五万元以内。”
刘建成没有接受这个数字。
“十五万对现在的正舟还是太宽。你缺的几个岗位,不会因为合同少五万就自动补上。”
他合上材料。
“正式年度框架现在谈还早。公司没注册完,安全和第二现场负责人也没稳定。”
“给你一个月观察资格。一到两个候选项目,仍按正常比价;单项原则上控制在十万元以内。”
陆沉舟手里的笔停在“十五万”旁边。刚报出的上限,当面又被削掉了三分之一。
陆沉舟问:“西侧现有项目超过十万,算不算占用观察项目?”
“不算。观察期只看后续新增候选项目。”
“评估通过以后,是否保证发工作单?”
“不保证。”刘建成说,“有合适需求才进候选比价。比价输了,没有项目;比价赢了,还要按甲方审核走合同和进场手续。”
许清如在旁边补了一句。
“观察资格不是框架入围,更不是订单。对外口径说错,资格可以收回。”
陆沉舟应下。
会议结果只落了四件事:观察期一个月;新增项目一到两个;单项原则上不超过十万元;安全和第二现场负责人必须继续补强。
许清如另附了一张观察记录页,评的不是宣传材料,而是需求回复时间、到场状态、人员证件、范围变更、现场结果和结算资料。每张候选工作单各自留记录,一个项目表现好不能自动抵消另一个项目的安全问题。
终止也不只针对施工失败。无合理依据连续拒绝、把到场判断写成已经开工、擅自扩大范围或对外宣称已获框架,都可以结束观察。
没有年度合同,没有一百五十万元收入,也没有任何一张确定工作单。
走出会议室,韩广发把一页新需求递给陆沉舟。
“设备部刚报上来的。先看看,能不能进候选还没定。”
老装置区高位管架局部防腐。
临近运行管线。
每日施工窗口仅上午两小时。
“恒远和长兴也会看。”韩广发说,“如果设备部确认组织比价,三家同一时间踏勘。”
陆沉舟接过纸,先看了作业窗口,又看了点位数量。没有因为这是观察期第一道题,就在走廊里报一句“能做”。
他把需求带回西侧现场,先告诉韩春明观察结果。
“一个月,不保证有活。一到两个候选项目,能不能拿到要跟别人比。”
韩春明问:“我这个培养人选,还继续试?”
“继续。不是为了凑材料,是为了真有第二个现场时,有人能判断。”
“那这张需求算活吗?”
“算机会。项目部还没确定候选,更没给工作单。”
韩春明没有马上报能带几个人,先问高位点是否需要平台、现有班组能否适应每天两小时窗口,以及进场人员是否要重新教育。孙浩则在需求页顶端写下“候选踏勘前,不锁人、不订料”。
罗斌看过点位说明,只能先查常用防腐材料库存;临近运行管线所需的防护和具体材料规格,都要等三家同场踏勘后才有依据。观察期第一道题,仍没有让他们提前花掉不存在的工作单。
当天,c段原定工作完成,新增腐蚀点仍按设备部门意见暂停。陈立民也发来消息:注册地址合同已经签好,次日可以提交注册材料。
一个现场有了结果,一份注册合同落了字。
观察资格却仍只是一张允许参加下一次竞争的门票。
陆沉舟把新需求摊开。
暂估金额没有超过十万元。
真正危险的,是每天只有两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