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人腿都发软了,死死抓着船边不肯松手。
海水幽深,船又已经驶出岸边。
谁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试。
肖宇却越发急躁,冲着所有人嘶吼:
“留在船上等着被抓吗?往前游!只要游到公海,国内法律就管不到你们了!不跳,等他们追上来,你们全得被抓回去判刑!”
话音刚落,肖宇便翻过船沿,纵身跃入海中。
冰冷的海水迎面砸来,他呛了一口,顾不上难受,立刻朝公海方向游去。
“他真跳了!”
先前和他搭话的男子趴在船边,脸色发白。
海警舰艇已经越追越近,他咬咬牙,也跟着跳了下去。
“留在船上就得被带回去!”
“跳!”
几名偷渡人员接二连三落水。
刚才还挤满人的渔船,转眼空出大半。
舰艇上的海警见状,立即放下小型高速快艇。
“有人落水,快艇过去!”
“先控制附近几个人,注意别让他们沉下去!”
快艇冲出舰艇旁侧,直奔落水人员。
几名警员下水展开追捕,另有人留在艇上观察海面,不断提醒同伴方位。
肖宇听见身后的发动机声,头也没回。
游得再快一点。
只要再往前一点。
他双臂拼命划水,腿一下接一下地蹬着。
海水灌进鼻腔,胸口疼得厉害,他却不敢停。
那二十多亿还没花过一分。
费了这么大力气逃出监狱,换身份,混进恒通,最后总不能倒在这里!
身后,一名偷渡人员才游出几十米,就被追上的海警控制住。
“别挣扎,抓住艇边!”
“我自己会游!你们放开!”
“你现在离船越来越远,先上来!”
另一边,那名和肖宇搭话的男子游得更慢。
他刚才跳船时喊得最响,此刻被海水呛得连话都说不完整,只能看着快艇靠近。
有人还想换个方向逃,游了没多远,也被警员拦下。
人游得再拼命,也快不过高速快艇。
没过多久,跳海的偷渡人员便一个接一个被控制。
海面上,只剩肖宇还在往前游。
“前面那个就是肖宇!”艇上的警员盯着他的背影,“别让他游脱了!”
快艇迅速追近。
肖宇听见声音,猛地换气,拼尽全身力气又划出几下。
他已经能看见前方那片开阔海面,心里只剩一个念头:不能被抓。
快艇从侧后方贴近,一名海警跃入水中,伸手抓住他的脚踝。
肖宇身体一沉,立刻拼命蹬腿。
“松手!”
他扭过身,用力往前扑,可脚踝被抓得死死的,刚游出的那点距离又被拖了回来。
“肖宇,别再挣扎!”
“我不是肖宇!”他呛着水喊,“你认错人了!”
“是不是认错,带你回去核实!”
肖宇还在挣。
另一名警员从快艇上下来,与同伴一起把他控制住。
他两条胳膊使不上力,腿也蹬不动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带向快艇。
“放开我!”
没人松手。
等他被押上快艇,整个人已经累得直喘。
海水不断从脸颊和下巴往下淌,冲过那层防水易容妆。
原本刻意修饰过的眉形、肤色和脸部轮廓,渐渐露出了破绽。
负责抓捕的警员盯着他的脸,又对照手里的通缉照片。
“没错,是他。”
先前被带上快艇的男子听见这话,凑近看了一眼,突然僵住。
“肖宇?”
他声音一下拔高了。
“新闻里那个越狱逃犯?我看过通缉新闻,就是这张脸!”
旁边几名偷渡人员也看了过来。
“真是他?”
“刚才让我们跳海的人,竟然是个越狱犯?”
男子盯着肖宇,半天说不出话。
他在船上还问过对方为什么要偷渡,肖宇只回答“各有各的难处”。
谁能想到,这人的难处是全国警方都在追他!
肖宇别过脸,没有再否认。
他离公海已经那么近了。
就差最后一点。
如果海警晚来几分钟,如果快艇慢上一点,他现在也许已经跟着渔船继续往外走了。
可他再怎么不甘心,脚下的快艇也在朝海警舰艇返回。
他咬紧牙关,心里的愤怒一点点压下去。
被抓了,不代表以后再没有机会。
先回去。
只要人还活着,总能再想办法。
海警迅速将抓获肖宇的消息通知岸上,同时告知赶往岚岛的韩振国一行人:肖宇已经落网,靠岸后将临时关押在岚岛警察局。
岚岛警察局里,接到消息的警员终于松了口气。
“抓住了?”
“抓住了,身份已经确认。”
“再晚一点,人就出去了。”
“先把人接回来。同行的偷渡人员也一并移送,分别处理。”
海警船只靠岸后,肖宇和一众偷渡人员被移交给岚岛警方。
刚才在船上认出他的男子下船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肖宇没有理会。
他面上已经平静下来,心里却始终惦记着那笔钱。
钱藏得那么深,警方未必查得出来。
就算这次被带回去,只要还有下一次逃跑的机会,他就不算输光。
不久后,韩振国一行人乘坐的飞机降落在岚岛机场。
飞机落地,韩振国连上网络,消息随即跳了出来。
他低头看完,原本一直绷着的脸终于松了。
郑明就在旁边,见他停下脚步,立刻问:“韩队,岸上有消息了?”
“抓到了。”韩振国将消息给他看,“海警在海上拦住了人,肖宇已经押到岚岛警察局。”
郑明盯着那几个字,反复看了两遍。
“真抓到了?”
“身份确认过了。海水把他的易容妆冲掉了。”
身后几名队员也围了过来。
“太好了!”
“这回他没跑成!”
有人长出一口气,连行李都忘了往前拖。
两个月,跨越多省,从南港追到明珠,再追到岚岛。
肖宇换过身份,换过脸,几次从警方眼前溜走,如今总算落了网。
韩振国把手机收起来。
“先去警局。人抓住了,案子还没办完。”
“明白。”
众人收拾好情绪,赶往岚岛警察局。
当地刑侦队长鲁铁军出面接待,一见韩振国,便开门见山。
“人在里面,身份核实过了,就是肖宇。”
韩振国与他握了握手。
“辛苦你们了。海上什么情况?”
“险。”鲁铁军摇头,“海警追上那条渔船时,他离公海方向已经很近了。船上的人全被他喊着跳了海,他自己游得最远。要是再晚几分钟赶到,真可能让他逃脱。”
郑明听得眉头紧皱。
“他连同船的人都鼓动着一起跳?”
“对。别人没游出去多远就被控制了,只有他一直往前冲。”鲁铁军说道,“海警下水抓住他脚踝,才把人带上快艇。他一路挣扎,累到没力气才停。”
韩振国点了点头。
肖宇会这么干,他并不意外。
这个人走到哪一步,都会想办法赌最后一把。
“我们先见他。”韩振国说道。
“已经安排好了。”
审讯室里,肖宇坐在桌子另一侧。
他换下了被海水浸透的衣服,脸上那层陆辰的伪装也不见了。
这是韩振国和郑明第一次看见他褪去易容后的真实模样。
郑明走进门,肖宇抬头看了他一眼,竟然笑了笑。
“又见面了。”
郑明拉开椅子坐下。
“我们以前见过?”
“榕华小区北门,烧烤摊。”肖宇说道,“你坐在外侧,装作吃东西,眼睛却总往小区门口看。我那天认出你了。”
郑明的手停了一下。
“所以你没有回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