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让你们抓？”肖宇反问，“我从旁边小巷绕走，后来才有机会把恒通剩下的钱也弄出来。”
韩振国看着他。
“你认出蹲守人员之后，就开始安排后面的计划？”
“对。”肖宇答得干脆，“住处已经不能回了，公司迟早也会被你们找到。我只能赶在你们之前把事做完。”
郑明看了他片刻。
榕华小区那晚，他们和肖宇之间只隔了一条街。
肖宇不但从眼皮底下走掉，还拿那点时间设好了后面的圈套。
“说说你越狱以后的事。”韩振国开口。
肖宇靠在椅背上，神情十分平静。
被抓的那一刻，他确实恨得想把快艇掀了。
可现在再闹没有用。
案情交代得越快，越能早点回到监狱。
回去以后有的是时间，重新找逃出去的机会。
“你们查过监狱地道吧？”他主动说道，“那是障眼法。我擅长伪造证件，也会易容化妆。出了监狱，换张脸，再换套身份资料，比沿着地道逃有用。”
韩振国没有打断。
肖宇继续说道：“但光逃出去没用。要去海外，还要在那边生活，我需要大笔钱。以前学的金融知识正好用得上，我就用陆辰的身份进了恒通建材。”
“从普通财务人员做到财务总监？”郑明问。
“想碰公司的钱，总得先让他们信我。”肖宇说，“我替恒通办事，他们提拔我。到了财务总监的位置，我才有机会动那笔资金。”
“理财项目突然崩盘，也是你设计的？”韩振国问。
“是。”肖宇没有犹豫，“不把亏损做得吓人，孙雨涵怎么肯去拿她父亲的U盾？她怕亏钱，也怕孙建业怪我。只要她不肯止损，就会想办法追加资金。”
郑明盯着他。
“你把七亿的损失摆在她面前，等她亲手把剩下的钱送过来。”
“她信我。”肖宇淡淡说道，“我说有办法补，她就信了。”
审讯室里安静了片刻。
恒通被骗走钱，孙雨涵被骗走信任。
肖宇说起这些，语气却像在复盘一笔普通交易。
韩振国将话题转向眼下最要紧的事。
“资金是怎么拿到手的，我们已经查得差不多了。肖宇，我现在问你，那二十多亿赃款究竟去了哪里？”
肖宇脸上的平静终于有些挂不住。
从恒通弄来的钱，他还没来得及享用。
刚到海上，人就被抓了。
此刻要他亲口交出账户，比承认自己被海警抓住还难受。
韩振国没有催，只等着他回答。
肖宇低头沉默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
“境外银行账户。”
“用谁的身份开的？”
“陆辰。”肖宇抬起头，脸上满是心疼，“伪造的那套身份资料，不只是拿来进恒通的。钱转出去以后，就存进了以陆辰身份开设的境外账户。”
郑明立刻记录，追问账户信息。
肖宇把账号和密码逐一交代清楚。
每说出一项，他都忍不住停顿一下，像是舍不得把那些数字从嘴里吐出来。
全部说完，他又长长叹了口气。
二十多亿，处心积虑才拿到手，他连一天都没享用过，如今就这样化为了泡影。
“钱转出去以后，我把几层资金流转记录都处理过了。”
肖宇说完，靠回椅背，“你们的人查不到最后落在哪个账户，正常。”
郑明握着笔，半晌没落下去。
恒通提供的流水，他和技术警员查了整整一夜。
资金经过多层转移，最终去向始终无法确认。
若不是肖宇亲口交代境外账户，他们还得继续查下去。
“易容、伪造身份、财务理财，现在连资金流转痕迹都能处理。”郑明盯着他，“你到底花了多少心思学这些？”
肖宇没有回答。
周强站在一旁，忍不住看向韩振国。
一个人掌握这么多本事，还能在警方布控下察觉异常，转头设计拿走恒通二十多亿。
要是用在正路上，哪一行做不出成绩？
郑明把笔放下，压着火气问：“你原来那案子，老老实实服刑，两三年后就能堂堂正正回归社会。你为什么非要越狱？”
“因为我不想待在那里。”
“所以你就跑出来骗人？”郑明的声音提高了些，“孙雨涵喜欢你，信你，怕她父亲怪你，连最高权限的U盾都替你拿出来了。你看着她为你哭，就一点也没犹豫过？”
肖宇抬眼看他。
“犹豫有用吗？”
郑明听得一怔。
肖宇接着说：“她愿意相信陆辰，我需要她的信任。就这么简单。”
“对你简单，对她呢？”郑明指着笔录，“她到现在都没法相信陆辰是假的。你一句‘别怕，我在’，就让她把公司的钱全押了进去。你拿她的感情当什么？”
肖宇别开视线。
审讯室里静了几秒，他才开口：“我要自由。没有钱，我逃出去也迟早会被抓回来。”
“自由？”郑明气得笑了一声，“你为自己找借口的时候，想过恒通那些人吗？二十多亿要是真被你带出境，公司怎么办？孙雨涵怎么办？”
“我现在不是被你们抓了吗？”
肖宇说得平静，心里却仍不甘心。
他已经把船和出境后的路都安排好了，偏偏在海上差了那几分钟。
钱没花过，路也没走成。
但这一次被抓，不代表以后没有机会。
韩振国一直看着他，这时合上笔录。
“肖宇，你的说法我们会逐项核实。人抓到了，钱也有了明确去向。”他站起身，“后续会押送你回南港市。越狱，还有恒通建材的金融诈骗案，你都得承担法律后果。”
肖宇看了一眼那本合上的笔录，没有再说话。
审讯结束后，他独自留在审讯室。
郑明那句“两三年后就能回归社会”，还在耳边打转。
两三年。
当初他嫌太长，才想尽办法逃出监狱。
出逃两个多月，换了那么多张脸，连二十多亿都一度握在手里，到头来，他依旧是一名罪犯。
肖宇低下头，脑中却已经开始盘算：押回南港以后，他还会有机会重新逃出去吗？
审讯室外，周强看着关上的门，先开了口。
“我以前觉得他最厉害的是易容。到了恒通，才发现他连财务也懂。现在连技术警员都查不出的资金去向，他自己一句话就交代清楚了。”
郑明揉了揉眉心。
“本事全有，就是不肯走正路。服完刑出来，凭他的能力照样能找工作，非把事情闹到这一步。”
“这次能抓住他，运气也占了很大一部分。”周强说道，“要不是高速堵车，咱们未必能及时查到恒通。要不是海警赶上那几分钟，他可能已经跑了。”
郑明没有反驳。
榕华小区那晚，肖宇从他们眼皮底下走过；
到了岚岛，又差点从海上逃掉。
只要其中一步慢一点，结局就不一样。
韩振国没继续讨论。
“人交给岚岛的同事看好。”他拿起账户资料，“我去办追赃。恒通还在等这笔钱。”
他随即安排办案人员与相关方面对接，核验肖宇交代的境外账户信息，办理赃款跨境划转。
账户、金额、原始转出记录逐项核对后，二十多亿资金原路返还至恒通建材公司账户。
办完这件事，韩振国立刻拨通了孙建业的电话。
恒通建材的办公室里，没人有心思工作。
短短两天，先是发现财务总监陆辰竟是越狱犯肖宇，紧接着理财账户归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