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临川没有交通事故。
每辆车出发前，路线已由完整攻略排定。市场送货车七点十二分通过第三路口，校车七点十四分经过，差两分钟，永不相撞。
司机不能迟到，也不能临时买早餐。
未来林夜带众人去线路站，路边包子铺香气很足。贺鸣伸手买，被摊主按住袋子：“你的计划没有消费记录。”
“我付钱。”
“会耽误四十七秒，后面垃圾车要让行。”
贺鸣只能空手走。到了路口，垃圾车准时出现，车后空着一百多米，并没有任何车受那四十七秒影响。系统仍在地面亮红线，禁止偏离。
居民已经习惯。有人在红线内走得很快，有人故意把脚贴边，却没人跨出去。
未来林夜解释，这座城经历过三千多次毁灭。完整攻略从所有失败中选出唯一无伤路线，供水、工作、婚姻与就医都按成功概率安排。人们确实活下来了。
线路站排队的人很多。一名女人申请辞去护士工作，改学木工。窗口查完她的未来，拒绝：她做护士能救十二人，做木工会在第三年切伤手指。
“那十二个人有别的护士吗？”她问。
“有，但总成功率下降零点零三。”
“我的手指是我的。”
“你的选择影响城市安全。”
她拿回申请，没有吵，出门后在台阶坐了很久。手里捏着一块小木头，已经偷偷刻出半只鸟。
另一个男人申请离婚。系统显示离婚后妻子会生一场病，驳回。他说妻子现在每天见他就吐，窗口建议分房，不能分开居住，因为两人未来有一次共同报警能阻止火灾。
这里没有牢笼铁门。人们住房整洁，医院有药，孩子平安上学。只是每个人都被未来最好的自己押住，连变坏一点的权利也没有。
林夜看见线路站墙上挂着未来林夜的照片，下面写“全城首席保障员”。照片里的他比本人干净，头发梳齐，没有机油。
“你管的？”林夜问。
“我维护攻略。”
“为什么还住阁楼？”
“计划里适合。”
未来林夜语气平淡，手却把衣兜里的假号票揉得更皱。他也被路线管着。去市场修卷帘门是规定岗位，少收五块钱属于他每周允许的偏差额度。
许观澜问她在这个世界做什么。
窗口调出记录：许观澜，城市防护设计员，婚姻无，重大伤亡无，从未加入夜班队。
“能见她吗？”
未来林夜指向街对面的规划院。
这时护士女人忽然跨过地面红线。警报立即响起，四周护栏升高。她只跨了一步，蹲下捡起掉在红线外的小木鸟。
未来林夜抬手便能让护栏落下。
他的手停在半空，最后按了恢复秩序。
女人被带回线内。没有殴打，只有偏差记录扣掉她下个月两小时自由时间。
她经过未来林夜身边，低声说：“你又救了我一次。”
听不出感谢。
木鸟掉在红线里面，一只翅膀被护栏夹断。女人弯腰想捡，执勤员提醒她路线已结束。她站了几秒，只捡走断掉的半只翅膀，另一半留在地上，等系统按无用物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