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台公社的街道比宁奕想象的要热闹得多。
这地方虽然藏在深山老林里。
但架不住人家有矿啊。
附近的大台煤矿是个油水足的地方。
硬生生把这个山沟沟里的公社拔高了一个档次。
宁奕在街上逛了一圈。
越看越稀奇。
好家伙。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这大台村不光有供销社。
连邮局、信用社、卫生院都配齐了。
路边甚至还有个理发铺。
妥妥的一个小城镇配置。
这会儿正好是中午12点左右。
宁奕的肚子咕噜噜响了一阵。
早晨那点饭早就在骑车的颠簸中消化光了。
一阵浓郁的肉香味顺着风飘进鼻子里。
宁奕深吸了一口气。
顺着味儿就找了过去。
前头不远处，一栋砖瓦房上面挂着个木牌。
红漆写着四个大字：国营饭店。
“就你了。”宁奕舔了舔嘴唇。
停好三轮车，迈步走了进去。
这会儿正是饭点。
饭店里人还不少。
大半都是穿着蓝色工作服的煤矿干部。
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说话嗓门极大。
宁奕走到柜台前。
服务员是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圆脸姑娘。
正靠在柜台上嗑瓜子。
“同志，点菜。”宁奕敲了敲木头柜台。
“吃什么看黑板，黑板上没有的就不做。”服务员声音清脆。
宁奕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小黑板。
上面用粉笔歪歪扭扭写着几个菜名。
排在第一的就是猪肉炖白菜。
“来一份猪肉炖白菜，再来2个大白馒头。”宁奕说。
服务员拿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猪肉炖白菜3毛钱，粮票2两，肉票1两。馒头1毛钱，粮票2两。”
宁奕痛快地从兜里掏出钱和票递过去。
“找个空位坐着等会吧。”服务员收了钱票，冲后厨喊了一嗓子，“猪肉炖白菜一份，俩大馒头！”
宁奕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
没等多久。
一大海碗热气腾腾的猪肉炖白菜端了上来。
上面还搭着2个比拳头还大的白面馒头。
宁奕看了一眼。
直呼良心。
这年头的国营饭店是真不缺斤短两。
大片大片的肥肉片子铺在白菜上，油光发亮。
肉香扑鼻。
宁奕早就饿狠了。
拿起筷子就大快朵颐起来。
一口馒头一口肉。
肥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混着白菜的清甜。
绝了。
宁奕一边吃，脑子里一边转悠着下午的计划。
来都来了。
肯定不能只在老乡手里收点散货。
既然大台公社的级别不低。
那这儿的供销社肯定也有不少好东西。
像这种深山里的供销社。
交通不方便。
平日里运进来的工业品不好说，但当地收上来的山货绝对要很长时间拉一次。
长期积累下来，存货肯定足。
是个扫货的好地方。
等会儿吃完饭。
回那个破院子歇个脚。
下午就去供销社探探底。
要是能直接包圆了，那可省事多了。
吃饱喝足。
宁奕打了个饱嗝。
拍了拍鼓胀的肚皮，溜达着走出了国营饭店。
中午12点半左右的阳光正好。
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宁奕慢慢悠悠地向着村东头租住的小院走去。
刚走到院子门口胡同拐角。
宁奕就愣了一下。
院门外头站着俩人。
仔细一看。
正是他出门前碰见的那两个村民。
其中那个带头的大爷，脚边还放着个鼓鼓囊囊的旧麻袋。
大爷眼神好，大老远就看见了宁奕。
赶紧迎了上来。
“小同志，你回来了。”大爷热情地打招呼。
宁奕笑了笑，指了指那个麻袋。
“大爷，您动作够快的啊。这袋子里装的都是榛蘑？”
大爷连连摆手。
干瘪的脸上笑出了一堆褶子。
“哪能全都是蘑菇啊。除了榛蘑，还有鸡蛋50枚，外加腌好的野鸡3只。你看看收不收？”
宁奕一听。
眼睛顿时亮了。
好家伙。
第一天上门就有这好东西。
“大爷，您这存货还不少呢。我看看。”
宁奕毫不客气。
直接上前解开麻袋口上的麻绳。
大爷这装东西的手法还挺讲究。
最底下垫的是干爽的榛蘑，铺了厚厚一层。
榛蘑上面，用稻草隔开，小心翼翼地码着鸡蛋。
最上头，放着去了毛腌制风干的野鸡。
干干净净，看着就喜人。
“走，大爷，咱们进院称重去。”
宁奕掏出钥匙打开院门。
提着麻袋把大爷迎进屋里。
他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杆秤。
这还是他来之前特意准备的家伙什。
他把野鸡先拿出来放在一边。
开始称鸡蛋。
“50枚鸡蛋，刚好5斤重。”宁奕看了看秤杆。
野鸡不按斤，按只算。
最后把底下的榛蘑拢在一起上秤。
“榛蘑大概有8斤。”
宁奕放下秤，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价格。
他抬起头，看着大爷说。
“大爷，如果按照公社的价格，你这些是2块8毛钱。”
大爷点点头，这账他也算过。
“但是呢。”宁奕话锋一转，“我们厂里的收购价格相对会高一点。”
“虽然也高不了多少，毕竟都有规矩。”
“我这边给你算个整数，3元。你看行不行？”
大爷愣了一下。
紧接着，高兴得笑了起来。
3元！
这凭空就多出了两毛钱啊。
“行！行！行！”大爷嘴皮子都哆嗦了，“可太行了！”
宁奕拉开帆布包。
点出3元钱。
整整齐齐地递给大爷。
大爷开心地接了过去。
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
“小同志。”大爷拿了钱，心情极好，“看你住这里，是租的吗？”
“对，大爷。我准备在这里留几天。”宁奕说。
“那感情好啊！”大爷乐呵呵地说，“村里好些人家里都有存货呢，你要是敞开了收，回头我跟他们说道说道。”
宁奕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那就太谢谢大爷了。”
送走了大爷。
宁奕把院门重新关好。
转身回到空荡荡的屋里。
屋里连个板凳都没有。
就只剩下一铺冷炕。
宁弈从三轮车车斗里，把防水布拿上。
往土炕上一铺。
和衣躺了下来。
一上午的折腾，加上刚才吃饱了饭。
睡意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宁奕闭上眼睛。
睡了个午觉。
躺了大概30分钟。
宁奕睁开眼。
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体力恢复充沛。
他把防水布一卷，推开门。
跨上三轮车。
径直向着大台公社的供销社骑去。
宁奕顺着大路骑了没几分钟。
就到了供销社门前。
这供销社规模还不小。
三间大瓦房连在一起。
宁奕停好车走进去。
向售货员稍作打听。
便知道了供销社主任的去处。
宁奕走到挂着“主任办公室”牌子的木门前。
推开半掩的木门，走了进去。
办公桌后面。
坐着个大腹便便、满面红光的中年男子。
他叫王有财
这会儿正坐在自己单独的办公室里喝茶。
“找谁啊？”王有财语气不咸不淡。
作为一个握有物资分配大权的主任。
他平时在公社里也是横着走的人物。
自然得端着点架子。
宁奕毫不怯场。
他大步走到办公桌前。
直接从兜里掏出兴荣轧钢厂的工作证。
放在桌子上，推了过去。
“您好同志，我是京城兴荣轧钢厂的采购。”
“不知道咱们供销社里，现在都有啥存货啊？”
王有财原本还在端着架子。
狐疑地拿起桌上的工作证翻开。
看到上面的照片和鲜红的钢印。
手里的茶缸子顿了一下。
兴荣轧钢厂。
那可是两万人的超级大厂。
随便指缝里漏出点东西，都够他们吃饱的。
王有财原本端着的架子飞到了九霄云外。
换上了一副极其热情的笑容。
脸上的肥肉都挤在了一起。
“哎呀呀！原来是大厂来的同志啊！”
王有财赶紧起身。
因为肚子太大，还把桌子撞得晃了一下。
他绕过办公桌。
双手紧紧握住宁奕的手。
“快请坐，快请坐。”
王有财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宁奕往旁边的沙发上走。
宁奕顺势坐下。
王有财忙前忙后。
亲自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宁奕面前。
又从抽屉里摸出一包好烟，递给宁奕一根。
“同志，抽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