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弈拿着钱,回了采购科办公室。
推开门,谢广安正坐在办公桌边喝茶。
听到动静,谢广安抬头。
“结完账了?”
宁弈走到了他办公桌前。
“对,结完了。”
“来来来,咱们对对账。”
“你这趟出去,完成了两千五百块。”
谢广安拿出任务账本找到宁弈任务表。
“你还有四千五的任务。怎么样,有压力没?”
“有压力就有动力。这4500肯定在这个月内完成。”
谢广安满意地点头。
“行,有你这句话我今晚能多吃一碗饭。”
谢广安上下打量了一下宁弈。
衣服皱巴巴的,鞋上全是泥,下巴冒出一层青茬。
出差这几天,确实折腾得够呛。
“行了。”谢广安摆摆手,“你赶紧回家歇着去。明天也休息一天。”
宁弈愣了一下。
他抬起手,看了下手表,才3点钟。
“行,那我走了。”
宁弈站起身转头看向单城。
“师父,那我先撤了?”
单城正喝着茶,笑着点头。
“回吧回吧。回去好好吃一顿,睡个好觉。”
旁边办公桌的谢小霞也凑热闹。
“小宁弟弟,快回去吧。再不回去,你媳妇该着急了。”
宁弈笑骂了一句。
“小霞姐,你这嘴可是越来越碎了。当心嫁不出去。”
“讨打是吧!”谢小霞抓起桌上的铅笔作势要扔。
宁弈赶紧开门溜了出去。
溜达到物资科大院。
宁弈的宝贝三轮自行车还静静地停在墙角。
蹬上三轮,一路出了厂门,直奔干部小院。
期间他还去供销社买了糖果点心,给卫东和京霞吃。
下午三点五十。
宁弈蹬着三轮车,停在自家院门口。
推开院门。
院子里挺热闹。
宁凤蹲在墙根底下。
卫东和京霞,一左一右蹲在她两边。
娘仨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地上的鸡笼子。
还有旁边那一筐鸡蛋。
这是赵成军刚才拿回来的。
“姐,卫东,京霞。”
宁弈喊了一声,把三轮车推了进去。
三人听到声音,齐刷刷转头。
“舅舅!”
卫东和京霞像两发小炮弹,直接窜了过来。
卫东跑得快,一把抱住宁弈的左腿。
“舅舅,你可回来了!”
京霞迈着小短腿,扑到宁弈右腿上。
她张开双臂,仰起小脸。
“舅舅我好想你啊!”
宁弈满脸笑意,蹲下身子。
他一把将两个小家伙同时搂进怀里。
“舅舅也想你们。”
说完,在卫东和京霞粉嫩的脸蛋上各亲了一口。
京霞咯咯咯地笑,用小手摸宁弈的下巴。
“舅舅的胡子扎人。”
宁弈故意用下巴蹭了蹭她。
宁凤站起身。
她走过来,看着宁弈。
“厂里的事情都忙完了?”
“忙完了。”宁弈站起身,“这不,谢科长看我辛苦,特批我提前下班回来休息。”
宁凤指了指地上的鸡笼。
“你姐夫刚才把这些鸡和鸡蛋送回来,风风火火就走了。我还在琢磨呢,这不过年不过节的,厂里发什么特殊福利了?这么大手笔。”
宁弈笑了。
“哪是厂里发的福利。这是我下乡采购弄回来的。我给自己留了几只鸡,还有点鸡蛋。”
宁弈走到鸡笼边上,踢了踢笼子。
“姐,你看这鸡。大山里放养的,平时吃虫子吃草籽。怎么样,够肥的吧?”
笼子里的鸡受到惊吓,咯咯叫了两声。
宁凤低头仔细看了看。
鸡确实壮实,羽毛发亮。
但她眉头却皱了起来。
“肥是肥。”宁凤叹了口气,“可是小奕啊,咱们院里没地方养啊。”
“不养啊。”宁弈随口说道。
“不养?那放哪儿?”宁凤急了,“这五只大活鸡呢。难道放屋里?那家里不成鸡窝了。”
更何况,养鸡得喂粮食。
人都不够吃,哪有粮食喂鸡。
“放什么屋里。”宁弈大手一挥,“我的意思是,不养,直接吃了。”
宁凤瞪大眼睛,白了他一眼。
“啥家庭啊?”宁凤拔高了嗓门,“地主老财也不敢这么造啊。五只鸡,一下子全吃了?你当你是山大王摆席呢?”
宁弈噗嗤一声乐了。
“姐,我也没说一顿全吃了啊。”
“那怎么弄?天这么热,放不住的。”
“腌起来啊。”宁弈出主意,“多抹点粗盐。放坛子里密封好,能吃好久呢。”
宁凤想了想,这倒是个办法。
“也只能这样了。”宁凤点点头,“行,等你姐夫晚上下班回来,我就让他把鸡全杀了。连夜腌上,免得掉秤。”
宁弈走到三轮车斗旁。
他伸手把挂在车把上的帆布包拎了过来。
“姐,我给你带了礼物。”
宁凤一愣。
“给我带什么礼物?”
宁弈从包里掏出签到奖励的发箍。
递到宁凤面前。
这发箍做工极为考究。表面用酒红色的金丝绒布面包裹着,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侧边还巧妙地镶嵌着两颗圆润亮洁的仿珍珠。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绝对是百货大楼里都难得一见的稀罕洋气物件。
宁凤只看了一眼,眼睛就亮了。
哪个女人不爱美。
更何况是这么漂亮的发箍。
但她马上把手缩了回去。
“哎呀,这发箍真漂亮。你快收起来,给你媳妇萧雅戴。我都是两个孩子的妈了,戴这个不合适。我不要。”
宁弈笑着把发箍塞进她手里。
“拿着吧你。我买了三个呢。”
“三个?”
“对啊。”宁弈点头,“你一个,萧雅一个,京霞一个。咱们家的女同志,人人有份。”
一听这话。
旁边京霞听到自己也有礼物。
“舅舅,我也有吗?”
京霞跑到宁弈跟前,眼巴巴地看着他。
宁弈揉了揉她的头发。
“当然有了。舅舅怎么会忘了我们家小公主。”
京霞顿时开心得直蹦跶,围着宁弈转圈。
这下,卫东不干了。
他站在旁边,听了半天。
妈妈有,舅妈有,妹妹也有。
怎么没提他赵卫东。
卫东小嘴一瘪,满脸委屈。
他低着头,脚尖碾着地上的土块。
宁弈哪能看不出这小子的心思。
他走到卫东面前,蹲下。
“卫东,怎么不高兴了?”
卫东不吭声,扭过头去。
宁弈笑了。
“卫东啊,舅舅不是不给你买礼物。但这发箍,是女孩子戴在头上的。你要是戴个红色的发箍去玩,小伙伴们不得笑话你啊?”
卫东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赶紧摇头。
“我才不戴。”
“这就对啦。”宁弈神秘兮兮地拍了拍背包,“虽然没有发箍,但是舅舅给你买了好吃的东西。”
宁弈把手伸进包里,掏摸了一阵。
拿出来两个纸包。
他打开纸包,递到卫东面前。
“看,大白兔奶糖,还有槽子糕。”
卫东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他立马阴转晴,咧开嘴笑了起来。
“谢谢舅舅!”卫东双手接过纸包,像抱着宝贝一样。
他迫不及待地拿出一颗奶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浓郁的奶香味瞬间在嘴里散开。
卫东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这时,旁边刚才还因为有发箍而开心的京霞,突然不转圈了。
她停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哥哥手里的奶糖和糕点。
再看看自己手里还不存在的发箍。
五岁孩子的本性暴露无遗。
漂亮发箍虽然好,但哪有吃到嘴里的糖甜啊。
京霞的小嘴也撅了起来,眼圈开始泛红。
“舅舅偏心。”京霞小声嘟囔。
宁弈哈哈大笑。
“京霞乖,舅舅不偏心。”
宁弈再次伸手进包里。
又掏出两个一模一样的纸包。
“看,这是京霞的。”
京霞立刻破涕为笑,丢开发箍的事,抱着纸包开始剥糖。
宁凤在一旁看着,真是哭笑不得。
她走过来,戳了戳宁弈的胳膊。
“你看你。为了端平这一碗水,还得浪费钱买两份零食。这大白兔多贵啊。你这钱花得跟流水似的。”
宁弈浑不在意地笑了笑。
“姐,赚钱就是为了花的。只要一家人开开心心,这点钱算什么。”
他看着两个孩子吃糖的样子,心里一阵满足。
东西分发完了。
孩子们在院子里吃着零食。
宁凤拿着发箍在阳光下端详,越看越喜欢。
宁弈把干瘪的背包,往三轮车把上一挂。
他拍了拍手。
“姐,我去接萧雅下班。”
宁凤抬起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
“你去接萧雅?”宁凤满脸疑惑,“这才四点多一点吧?公安局可是五点半才下班呢。这还早着呢,你去那么早干嘛?在太阳底下暴晒啊?”
宁弈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没事。我去分局等她。反正我在家也没事干。”
宁凤看着弟弟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看你这小子,不是没事干。你是出趟差,想媳妇想疯了吧?”
被自家亲姐当面戳穿心思。
宁弈也不觉得害臊。
他站在那儿,“呵呵呵”地直乐。
满脸都写着幸福和迫切。
“姐,那我就先走啦。”
宁弈干脆利落地跨上三轮自行车。
右脚用力一蹬踏板。
车子平稳地滑出了院门。
迎着下午依旧明媚的阳光。
宁弈心情愉悦,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车轮滚滚,顺着街道,朝着分局的方向飞驰而去。
路上的行人来来往往。
路边的小孩追逐打闹,扬起一阵尘土。
宁弈躲开一个乱跑的小屁孩,捏了下刹车。
“慢点跑,当心摔着。”宁弈随口喊了一句。
那小孩冲他做了个鬼脸,一溜烟跑进胡同里了。
宁弈笑着摇摇头,继续往前骑。
微风吹在脸上,带走了些许暑气。
出差这几天,一直在山路上颠簸,吃不好睡不好。
现在回到城里,看着这充满烟火气的街道,心里格外踏实。
最重要的是,马上就能见到萧雅了。
一想到萧雅,宁弈脚底下的劲就更大了。
拐过两个路口。
分局的大门出现在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