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一听收的种类这么全,眼睛全都亮了起来。
人群里一个年轻后生高声喊道:“小宁采购员,那你的收购价格咋算啊?跟公社供销社一样不?”
宁弈摆了摆手,大声说道:“供销社按统购价走,我这边的价格,比供销社每斤都要高上那么一点点!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头里,东西必须得好,不能拿烂货以次充好。只要东西质量过关,过完秤我当场点钱,绝不拖欠一分钱,现钱现结!”
这番话一落地,人群彻底沸腾了。
“比供销社还贵一点?”
“哎呀妈呀,那我家里攒的那两坛子干榛蘑可算能卖了!”
“我家里还有10个鸡蛋呢,放着都快放坏了!”
“快快快,赶紧回家拿去!”
几个手脚麻利的村民一转身就往自家跑,生怕跑慢了宁弈不收了。
剩下的人也一哄而散,全都急匆匆地赶回家里去翻箱倒柜找东西。
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原本安静的青砖大院再次被蜂拥而至的村民们挤得水泄不通。
大伙儿手里有的挎着柳条筐,有的提着旧布袋,还有的手里拎着用草绳绑着翅膀的扑腾乱叫的大公鸡。
宁弈挽起袖子,从卡车车厢里搬出一杆大台秤、一把小手提秤,还有几个结实的大麻袋和算盘,直接在院当央支起了收购摊子。
“大家别挤,按顺序排好队!”
“一个个来,人人都能卖得上!”
宁弈一边维持秩序,一边手脚利索地开始过秤收货。
“张大叔,你这干榛蘑晒得透亮,一点潮气都没有,品相真不错!一共是十二斤四两,按优质干货算,给你算四块九毛六!”
宁弈啪啪啪打了几下算盘,从挎包里数出崭新的毛票和分币递了过去。
张大叔接过钱,满是老茧的手数了两遍,乐得合不拢嘴:“小宁同志,你这算盘打得真快,给钱也痛快!”
“李婶子,你这鸡蛋个头都挺大,一共二十四枚,按只算,两毛四分钱一只,算下来一块零八分!”
“好嘞好嘞,给你鸡蛋,你慢点拿,别打了!”
宁弈把鸡蛋小心翼翼地码进垫了干草的木箱子里。
院子里人声鼎沸,热闹得跟赶大集一样。
宁弈动作麻利,过秤、算账、给钱、装袋,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差错。
这次出门下乡,厂财务科为了让他放开手脚多收硬通货,足足给他批了五千块钱的巨额采购资金,宁弈兜里揣着厚厚的一沓大团结,底气十足得很。
忙活了将近一个小时,第一波赶来的村民手里的东西基本全都过了秤。
宁弈低头看了一眼账本。
这一会儿工夫,一共收了八十斤各类干蘑菇和木耳、四十八枚鲜鸡蛋、八只大活鸡、五只肥鸭子,零零碎碎加起来总共支出了七十八块三毛二分钱。
就在大伙儿卖完东西,三三两两站在院里看热闹的时候,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穿着补丁褂子的干瘦老汉,手里牵着一根草绳,慢吞吞地走进了院子。
草绳的另一头,拴着一条体型硕大的土黄色大狗。
那条大黄狗右后腿明显耷拉着,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脑袋耷拉得极低,粗壮的尾巴紧紧夹在两条后腿中间,直接收进了腹部。
大黄狗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不安,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发颤,每走两步就想往后缩,却被老汉用力拽着绳子往前拖。
围在院里的村民们看见这老汉和狗,纷纷指指点点起来。
“这不是村东头的老李头吗?”
“老李头,你咋把你家大黄给牵来了?你这是要卖狗?”
老李头黑着脸,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不卖留着干啥?它腿瘸了,以后好了也进不了深山打猎了,白吃干饭啊?”
旁边一个同村的中年汉子看不下去了,皱着眉头说道:“老李头,你这人可真没良心!大黄这条腿为啥瘸的,你心里没数啊?前些天你上山碰到野猪,要不是大黄跟野猪拼命把你拖出来,你这条老命早交代在山里了!它这腿就是那时候被野猪给拱断的!”
老李头被当众揭了短,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梗着脖子嚷嚷道:“要你管闲事!你这么有善心,你这么讲良心,要不你每个月给我家送二十斤杂粮面,我就把它当祖宗一样养着!你舍得给吗?”
中年汉子被噎得脸色发青,咬着牙道:“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老李头哼了一声,不再理会旁人,拽着狗绳走到宁弈面前,浑浊的眼睛打量着宁弈。
“小采购员,你刚才说只要是牲口你都收。这条狗是正经的山林猎犬,虽然瘸了一条腿,但身上还有三四十斤肉呢。你给看看,多少钱能收?”
大黄狗似乎感受到了老李头要抛弃它,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而哀怨的呜咽声,四只爪子死死抓着地面,眼神里满是绝望和恐惧。
宁弈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大黄狗,心里微微一动。
这条大黄狗骨架极大,胸膛宽阔,眉心处有一道淡淡的白痕,虽然瘦得肋条骨清晰可见,后腿还带着残疾,但那股猎犬通人性的底子还在。
为了救主人落下一身残疾,到头来却要被论斤当肉卖掉,确实让人看着心里不是滋味。
宁弈抬头看了看一脸刻薄的老李头,平静地开口说道:“老李同志,按我们厂里的采购规定,狗肉不属于统购统销的副食品名录,厂里食堂是不收狗的。”
老李头一听,脸色顿时垮了下来,嘴里骂骂咧咧:“不收?白跑一趟!早早知道我就直接把它弄死剥皮算了!”
“不过。”
宁弈打断了他的话,伸手从裤兜里掏出两张一元面额的纸币。
“我看这条狗挺通人性的,厂里不收,我个人掏腰包把它买下来。两块钱,你要是愿意卖,钱你拿走,狗留下。”
在这个年代,两块钱能买好几斤棒子面了,对于一条瘸腿的土狗来说,这价格绝对不算低。
老李头眼珠子转了转,生怕宁弈反悔,连忙一把抓过宁弈手里的两块钱,把草绳往宁弈手里一塞。
“行!两块就两块!绳子归你了,它是死是活跟我老李头没半点关系了!”
说完,老李头揣着两块钱,头也不回地挤出人群,快步溜出了院子。
周围的村民们看着老李头的背影,纷纷摇头叹气,暗骂这老汉太薄情寡义。
宁弈握着草绳,慢慢蹲下身子。
大黄狗感受到生人的靠近,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把脑袋往地底下埋,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悲鸣。
宁弈没有用力拉扯绳子,而是缓缓伸出右手,动作极其轻柔地落在大黄狗毛茸茸的脑门上,顺着它的毛发轻轻抚摸了几下。
“不怕了,大黄。”
宁弈温和地轻声说道。
“以后你就跟着我,没人再赶你走了。”
宁弈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奇异力量。
原本极度恐慌的大黄狗渐渐止住了颤抖。
它试探着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死灰与恐惧的狗眼里,渐渐泛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
大黄狗的两只耳朵顺从地向后折了下去,眯缝起眼睛,用毛茸茸的脑门轻轻蹭了蹭宁弈温暖的手掌心,湿漉漉的鼻头在宁弈的袖口上嗅了嗅,喉咙里发出极其温顺的咕噜声。
它似乎真的听懂了宁弈的话。
宁弈拍了拍大黄狗的后背,站起身来,将草绳解开,随手扔在一边。
大黄狗乖巧地坐在宁弈脚边,寸步不离。
宁弈转过身,对着院子里剩下的村民们拱了拱手。
“各位乡亲,今天上午的收购就先到这儿吧。要是家里还有要卖的山货,大家回去规整规整,下午或者明天上午再送过来也成。我得先把院里这些东西归置归置了。”
村民们见宁弈要忙正事,也都非常识趣。
“行,小宁采购员,那你先忙着!”
“小宁同志心善啊,连瘸狗都收留,是个好后生!”
“我下午回娘家一趟,把我娘家存的红枣和核桃也拿过来卖给你!”
大伙儿一边夸赞着宁弈,一边说说笑笑地散出了大院。
等到院外彻底没了人影,宁弈快步走到大门口,将两扇厚重的黑漆大木门重重合上,插上了手臂粗的坚固门闩。
大黄狗一瘸一拐地跟在宁弈身后,寸步不离,眼神紧紧盯着自己的新主人。
院子里只剩下宁弈和大黄狗,以及满地的麻袋、竹筐和鸡笼子。
宁弈四下环顾了一圈,确认四面高墙没有外人窥探。
他深吸了一口气,凝神静气,意念微微一动。
院子里那八十斤干蘑菇、四十八枚鸡蛋、八只活鸡、五只活鸭,连同地上的麻袋和木箱,瞬间化作一道道无形的微光,在空气中凭空消失不见。
下一秒,所有物资都进了系统空间。
大黄狗歪着脑袋看着突然空空如也的院子地面,狗眼里闪过一丝大大的疑惑。
宁弈转过头,看着满脸懵懂的大黄狗,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再次揉了揉它的狗头。
“行了,傻狗,别看了。”
“走,进屋,我给你喝点东西。”
大黄狗欢快地摇了摇尾巴,一瘸一拐地跟在宁弈身后,朝着正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