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弈走出办公室,刚走到楼梯口。
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宁奕。等等姐。”
谢小霞追了出来。
宁奕停下脚步,转过身。
“怎么了小霞姐?”宁奕笑问。
谢小霞左右看了看,见走廊里没人,这才压低声音凑过来。
“你这次出差,没给自己留点肉?”
宁奕一听就明白了。几天前谢小霞就跟他提过一嘴。她舅舅家急需买点好肉,说是为了给她表哥相亲充门面。这年头,相亲桌上要是能端出一盘荤腥,那成功率能凭空拔高三成。
宁奕看着她紧张兮兮的样子,忍不住乐了。
“小霞姐。放心吧。肉有。”
谢小霞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没骗姐?”
宁奕点点头。“当然是真的。你下班以后,还是去我姐夫家拿。”
谢小霞连连点头。
“行。那你赶紧回去休息吧。姐回去上班了。”
说完,她转身小跑着回了办公室。
宁奕转身继续下楼。大黄摇着尾巴,紧紧跟在他旁边。
一人一狗走出轧钢厂的办公大楼。
8月中旬的太阳毒得很,刚出大门,热浪就扑面而来。
“汪。”(主人。你的那个三轮车呢?)
大黄仰起头,狗眼里满是疑惑。
宁奕没有停顿,顺着阴凉处大步朝厂门口走。
“等到了没人的地方,它自己就出来了。”宁奕随口敷衍。
“汪?”(车还会自己认路?)
“对。它不仅认路,还认人。”宁奕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走到轧钢厂的大门前,宁奕停了下来。
下午站岗的是保卫科的大刘。
大刘正站在岗亭的阴影里,手里拿个大茶缸子。
“宁采购。这是回家吗?”大刘放下茶缸。
宁奕走过去递了一根烟。
“对啊。好久不见啊大刘。”
大刘把烟别在耳朵上,苦笑了一声。
“可不是好久不见嘛。这段时间我都是上晚班,熬得两眼通红。今天刚倒班,开始上中班。”
宁奕有些诧异。
“你们还分早中晚啊?”
“当然啊。”大刘叹了口气。“不然谁受得了。我们保卫科可是要一天24小时保卫厂里安全的。机器停了我们都不能停。”
宁奕点点头。“也是啊。保卫科责任重大。”
这个年代实行的是8小时工作制,单休。加班补休,没有加班费。不过这个年代经常性的会有特殊性的政治生产任务。加班都不给补休。
和大刘没聊几句,宁奕就挥手告辞了。
他没直接走大路,而是绕进了一条偏僻的胡同。
胡同是个死胡同,堆着些破砖烂瓦,平时连只野猫都懒得来。
宁奕停住脚,左右扫视了一圈。确定没人。
他意念一动。
“唰”的一下,三轮自行车凭空出现在胡同中央。
不仅是车。车斗里还放着一个半人高的大木桶。木桶里装了半桶水,20条在里面翻腾,“哗啦啦”地直甩尾巴。
大黄吓了一跳,狗毛瞬间炸开。
它围着三轮车绕了一圈,又凑到木桶边上闻了闻。
“汪汪!”(主人。你这是从哪里拿出来的?)
宁奕拍了拍车座,满脸得意。
“你主人我是神。所以可以凭空变出来。”
大黄眼睛一亮,尾巴摇得像风车。
“汪汪汪!”(真的吗?那主人能不能变一块骨头给我吃?要带肉的那种!)
宁奕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骨头?
他的空间里有野猪,有鱼,有米面粮油,但还真没专门存过狗骨头。
“没有。”宁奕果断拒绝。
大黄的尾巴停住了,狗脸瞬间垮了下来。
“汪呜。”(连骨头都变不出来。你就是骗狗。)
宁奕没好气地瞪了它一眼。
“别废话了。等下回去给你吃鱼。赶紧上车。”
说着,宁奕长腿一跨,稳稳地骑上了三轮车。
大黄见没有骨头,只能委屈巴巴地跳进后面的车斗。车斗本来就不大,中间还放了个大木桶。大黄只能蜷缩着身子,和木桶紧紧挤在一起。
三轮车链条转动,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朝着干部小院的方向骑去。
街上行人不少。
这年头,三轮车本来就稀罕。更稀罕的是,宁奕车斗里的那个木桶根本没盖盖子。
木桶里的水随着车身的颠簸不停晃荡。时不时就有鱼尾巴拍打水面,溅起高高的水花。
路过的人纷纷停下脚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木桶。
“豁。好大的鱼。”
“这得多少条啊。一大家子吃半个月都吃不完吧。”
“这小伙子谁啊。这么阔气。”
宁奕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他甚至觉得有点好笑。带着一桶鱼走在街上,简直比后世开着跑车炸街还要拉风。
路程走了一半,刚拐过一个路口,麻烦来了。
“吱——”
宁奕猛地捏下刹车。轮胎在土路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三个人挡在了路中间。
三个中年男子。一个留着寸头,一个长着四四方方的国字脸,还有一个鼻梁上架着副圆框眼镜。
这三人穿得倒挺得体,但往那一站,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匪气就漏出来了。眼神不善,来者不拒的架势。
宁奕一条腿支在地上,冷冷地看着他们。
“小兄弟。看你车后面装的是鱼吧。”戴眼镜的先开了口,皮笑肉不笑。“哪来的?”
宁奕最烦这种半路拦劫的做派。
“钓的。让让。”宁奕语气极淡,连解释的欲望都没有。
“哪里钓的?有人能证明吗?”国字脸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很冲。
国人不管在哪个年代,最不缺的就是看热闹的心。
这三人刚把宁奕拦下不到半分钟,周围呼啦啦就围上来一圈群众。提着菜篮子的大妈、推着自行车的工人、闲逛的大爷,全凑过来了。
宁奕顿时翻起了白眼。
他把双手抱在胸前,没好气地反问:“你谁啊?管得着吗?”
寸头男子冷笑一声,伸手指着宁奕的鼻子。
“你别管我是谁。你今天要是拿不出证明,说不清楚这鱼的来路。你这车鱼,我们就没收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老百姓顿时炸了锅。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没收?这几个人不会是市场管理局的吧?”一个大爷狐疑地打量着三人。
旁边的大妈撇了撇嘴。
“看着不像啊。人家小伙子问他是谁,他们连工作证都不敢拿出来。上来就说要没收人家的鱼。我看像讹人的。”
也有人看着那桶鱼眼红,说话阴阳怪气。
“没收好啊。这小伙子看着这么年轻,谁知道这么多鱼是哪里来的。说不定就是投机倒把弄来的。活该被查。”
宁奕听着周围的议论,忽然笑了。
他不仅没生气,反而往后退了一步,让出车斗的位置。
“行啊。”宁奕摊开双手。“你们有种,就自己去搬。”
三人被宁奕这满不在乎的态度弄得一愣。
国字脸上下打量了宁奕一番,目光最后落在了车斗里的大黄身上。
“哟。还挺横。”国字脸嗤笑一声。“你不会以为靠一条狗,就可以吓唬到我们吧?”
大黄从这三人拦路开始,就已经站了起来。
它听不懂复杂的人话,但能感受到这三人身上的恶意。听到国字脸挑衅的语气,大黄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呼噜声,狗毛根根倒竖,立刻狂吠起来。
“汪汪汪!”
大黄前爪扒着车厢边缘,作势就要扑过去咬那个国字脸。
国字脸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宁奕伸手,一把按住了大黄的狗头,把它硬生生按回了车斗里。
“老实待着。”宁奕低声喝止。
大黄委屈地呜咽了一声,但还是乖乖趴下了,只是眼睛依然死死盯着那三人。
宁奕直起身,拍了拍手。
“我不靠狗。”宁奕看着国字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们可以搬试试。”
这话说得极其嚣张。
寸头、国字脸和戴眼镜的三人互相对视了一下。眼神里有些闪烁。
他们平时就在这条街上转悠,专门盯那些外地来的或者看着好欺负的人。今天看到宁奕拉着这么多鱼,身边又连个大人都没有,本来以为是个软柿子。
没想到这软柿子不仅不害怕,还敢叫板。
但周围这么多人看着,面子不能丢。
国字脸咬了咬牙,觉得宁奕就是个虚张声势的毛头小子。
“你没有手续,没有证明这鱼的来路。我们就可以没收你的东西。这是规矩!”
说完,国字脸挽起袖子,带头走向三轮车。他伸出粗壮的胳膊,打算强行去搬车斗里的大木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