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局院子里没几个人。
门卫大爷正坐在传达室门口摇蒲扇。
宁弈捏住刹车,双脚点地。车子稳稳停下。
“大爷,忙着呢?”
大爷眯着眼瞅了瞅。
“哟,小宁啊。”
他认出了宁弈。
宁弈笑着从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门。
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大爷,抽根烟。”
刘大爷笑呵呵接过来。
放在鼻底下闻了闻,没舍得立刻点。
顺手别在耳朵后面。
“好几天没瞧见你了。”大爷摇着扇子,“出差啦?”
“对。去乡下收了点物资。”宁弈指了指里面,“这不,刚回来,来接媳妇。”
刘大爷啧啧两声。
“萧雅同志能找你这么个顾家的,有福气。”
“大爷您捧了。那我先进去了啊。”
“去吧去吧。”
宁弈把三轮车往院墙边一靠。
拔了钥匙,朝办公楼走去。
楼道里挺凉快。
一楼走廊左边第三间,就是户籍科。
户籍口这会儿静悄悄的。
没几个办事的群众。
宁弈放轻脚步,走到门口往里瞅。
办公室挺宽敞。
萧雅正坐在办公桌边。
她低着头,手里拿着钢笔,正在表格上写着什么。
神情十分专注。
旁边两张桌子前,陈琴也在低头翻看档案。
文件堆得老高。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听着催眠。
宁弈没进去。
打扰别人工作可不好。
他转过身,看向走廊靠墙的一排长木凳。
这是给来访群众准备的。
宁弈走过去,挑了个位置坐下。
背靠着墙,翘起二郎腿。
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萧雅的侧脸。
宁弈看了一会儿,心里挺美。
自家媳妇,怎么看都好看。
坐了没十分钟。
宁弈打了个哈欠。
刚闭上眼养神,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一个男公安走过来。
手里还拿着一卷文件。
他走到户籍科门口,正准备进去,眼角余光扫到了宁弈。
男公安停下脚步。
上下打量宁弈。
看脸生,穿着也普通,衣服上还有点灰扑扑的。
毕竟刚出差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男公安走上前,语气挺严肃。
“同志,你有什么事吗?”
宁弈睁开眼,赶紧放下二郎腿。
“没事。我不办事。”
男公安眉头一皱。
“不办事你坐这儿干什么?这里是公安机关办公区域。没什么事的话,请去外面等。”
宁弈笑了笑,态度挺随和。
摆了摆手。
“公安同志,你误会了。我等个人。”
“等谁?”男公安目光警惕,“嫌疑人家属还是报案人?”
宁弈差点乐出声。
好家伙,自己这形象看着像家属?
“不是。我等我媳妇下班。”
男公安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走廊,又看了看户籍科的门。
“你媳妇?你媳妇是哪位同志?”
“户籍口的。”宁弈指了指门里面,“萧雅。”
男公安眼睛猛地瞪大。
嘴巴微张。
他再次重新打量宁弈。
这次眼神完全变了。
“你……你是宁弈?”
“对,我是宁弈。”宁弈点头。
男公安脸上的严肃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热情的笑容。
就跟见了亲人一样。
“哎呀!宁弈同志!原来是你啊!”
男公安快步上前,一把伸出手。
宁弈赶紧站起来,跟他握了握。
“幸会幸会。”
“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了。”男公安语气激动,“上次紫禁城抓特务,你可是帮了我们大忙!没有想到今天见到真人了。”
宁弈谦虚地笑了笑。
“碰巧罢了。都是大家伙的功劳。”
“你太谦虚了。”男公安满脸佩服,“来接媳妇啊?萧雅同志有福气。”
得,这是今天第二个人说萧雅有福气了。
宁弈心里暗爽。
“那你先坐。”男公安松开手,“我就不打扰你了。”
“行,你忙你的。”
男公安笑着点点头,转身进了别的办公室。
男公安刚走没一会。
又是一阵脚步声传来。
宁弈转头一看。
李卫民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正从走廊另一头经过。
李卫民眼尖,大老远就瞧见了宁弈。
“咦,宁弈同志!”
宁弈站直身子。
“李队长,下午好啊。”
李卫民走到跟前,笑得连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来接媳妇啊?”
“是啊。今天厂里没什么事,下班早,就过来接媳妇了。”
李卫民端着茶缸,喝了一口水。
“挺好。你们两口子感情是真不错。”
李卫民往四周看了一眼。
“别在这儿干坐着了。走走走,去我办公室坐一下。里面有风扇,凉快。”
“这……”宁弈指了指户籍科。
“没事,离下班还有一会呢。”李卫民直接伸手拉宁弈的胳膊,“跟我走,咱们聊聊。”
“行。”宁弈点点头,“等我一下,我和我媳妇说一声。”
李卫民松开手。
“快去快去。我在这儿等你。”
宁弈走到户籍口门边。
他没往里走,就站在门口。
“萧雅。”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听得清清楚楚。
萧雅正写字的手一顿。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她猛地抬起头。
看清门口站着的人。
萧雅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俏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
办公室里陈琴也抬起头。
陈琴用手肘碰了碰萧雅。
“哟,你家那口子回来了。赶紧去吧。”
萧雅脸微微一红。
她放下钢笔,站起身。
萧雅穿着经典的58式警服。
上白下蓝,剪裁合体。
衬托得她整个人英姿飒爽,特别有精气神。
萧雅快步走出办公室,来到宁弈身边。
“宁弈,你回来了?”
声音轻快,透着掩盖不住的喜悦。
宁弈看着她。
几天没见,感觉这丫头更好看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砸吧砸吧嘴。
“嗯,没瘦。”宁弈一本正经地评价,“说明这几天在家,没有茶不思饭不想。胃口挺好啊。”
萧雅闻言,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这人,刚见面就没个正形。
她往四周看了一眼。
李卫民正站在几米外背对着他们抽烟。
萧雅往前凑了一小步。
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说什么呢你。你的意思是我没想你呗?”
萧雅顿了顿,语气变得温柔。
“我跟你说,我很想你。而且,还特别想。”
说完,她紧张地看了一眼办公室里面。
生怕陈琴和其她人听见这羞人的话。
宁弈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
萧雅,越来越会撒娇了。
他也学着萧雅的样子。
微微低头,凑到她耳边。
声音低沉。
“我也想。”
两人就这么看着对方。
空气里都冒着酸臭气息。
宁弈知道场合不对。
不能太过火。
他直起腰,恢复了正常的音量。
大声说道:“等下一起下班,我先去李队长办公室坐坐。”
萧雅乖巧地点头。
“好,去吧。”
宁弈朝她挥挥手。
转身走向李卫民。
“李队长,走吧。”
“说完了?”李卫民掐灭烟头。
“说完了。”
两人并排朝着楼梯口走去。
刚走到楼梯拐角处。
迎面走下来一个人。
穿着制服,步伐稳健,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
分局局长,陈建军。
李卫民赶紧打招呼:“陈局。”
宁弈也跟着喊人:“陈局长好。”
陈建军停下脚步。
看到宁弈,他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
“宁弈同志啊。你这是来接萧雅的?”
“对,来接萧雅下班。”宁弈如实回答。
陈建军爽朗地笑了起来。
“哈哈。好啊。”
他走下台阶,来到宁弈面前。
伸手拍了拍宁弈的肩膀。
“小伙子是个顾家的好同志。萧雅跟你,不会受委屈。”
“那是必须的。”宁弈拍了拍胸脯。
陈建军点点头。
“行,你们去忙吧。我还要去市局开个会。”
“陈局慢走。”
等陈建军走远了,李卫民竖起大拇指。
“宁老弟,这局里能让陈局这么夸的人,可没几个。”
“那是陈局长平易近人。”
“走,上楼喝茶去。”
二楼,刑侦大队办公室。
空间比一楼的户籍口大多了。
摆了七八张办公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烟草味和汗臭味。
十几个公安干警正在里面忙碌。
有的在写报告,有的在研究案卷。
李卫民推开门,带着宁弈走了进去。
原本有些嘈杂的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一下。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一看到李卫民身后的宁弈。
办公室里顿时热闹起来。
大家纷纷停下手里的活。
“哎哟,宁弈同志,你来了!”
“稀客稀客啊。宁弈同志快进来。”
“宁弈同志,这是又来接媳妇的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热情得不行。
宁弈笑着走进去。
挨个和众人打招呼。
“张哥好。”
“王哥,写报告呢?”
“对,来接媳妇,顺便来看看大家。”
宁弈一点也不怯场。
大家对这个凭一己之力生擒特务的小伙子,那是打心眼里佩服。
李卫民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拉开一把椅子。
“来,坐这儿。”
宁弈顺势坐下。
李卫民拿起一个干净的搪瓷杯,抓了一撮茶叶。
走到暖瓶前,倒满开水。
端到宁弈面前。
“喝水。我这儿就这粗茶,你将就喝。”
“这茶挺好。”宁弈吹了吹浮叶,喝了一小口。
李卫民拉过另一把椅子,坐在宁弈对面。
他掏出烟盒。
递给宁弈一根,自己叼了一根。
点上火。
抽了两口。
李卫民随口寒暄。
“你有好几天没来接媳妇了吧?”
宁弈吐出一口烟圈。
“出去跑物资了。”
“跑了很远?”李卫民有些惊讶。
“对,到大台公社。”
李卫民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
“大台公社?那地方可是够远的。都在深山老林里了吧?”
“是有点远。”宁弈点点头,“不过远也有远的好处。那边山货多,这趟收获还算可以。”
闲聊几句后。
李卫民话锋一转。
他倾着身子,往宁弈这边凑了凑。
“你还记得,你之前在紫禁城抓到的那个特务吧?”
宁弈挑了挑眉毛。
“记得。怎么了?”
李卫民吐出一口烟雾。
语气压低。
“那个家伙掌握着一个鬼子秘密地堡的信息。”
李卫民顿了顿,继续说道。
“听他们特务小组的其他成员交代,这个地堡里藏着一些东西。”
“真的假的?”
他往后仰了仰身子。
摆了摆手。
“不是,李队长。这是我能听的吗?这可是机密吧。”
李卫民摆摆手,满不在乎。
“这有啥。你想多了。”
他靠在椅背上。
“再说,这个信息的真实性谁都不知道是真是假。甚至连到底存不存在这个地堡,都得打个问号。”
“为什么?”
“那个知道秘密具体位置的特务不是死了吗!。”李卫民叹了口气,“他们这个小组的其他人,还不知道,所以啊,这现在都不能算是机密了。顶多算个悬案。说给你听听当个故事罢。”
宁弈听完,附和着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那确实挺可惜的。”
嘴上这么说。
宁弈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掀起了波澜。
地堡?藏着东西?
他飞速运转大脑。
开始回忆那天在紫禁城抓捕那个特务头目的场景。
记忆像倒带一样在脑海中闪过。
那天。
那家伙被自己逼入绝境。
为了活命,他好像确实开口求饶过。
他说了什么来着?
好像那个大汉是说过一个地址要收买他来着。
具体是什么来着。
宁弈坐在椅子上。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搪瓷茶杯的边缘。
陷入了沉思。
到底是什么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