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弈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下班时间到了。
他把茶缸里的水一口喝完。
“李队长,到点了,我得去接媳妇下班了。”
李卫民也跟着起身。
“行,快去吧。别让弟妹等急了。”
宁弈挥了挥手,转身出了刑侦大队的办公室。
顺着楼梯来到一楼。
户籍口办公室里,办事的人已经走光了。
陈琴正在收拾桌子。
萧雅也已经把钢笔收进包里,正背着跨包往外走。
抬头刚好撞见宁弈。
“聊完啦?”萧雅笑颜如花。
“聊完了。走,咱们回家。”
宁弈顺手接过萧雅手里的布包。
两人并肩走出分局大门。
门口的刘大爷还在摇着蒲扇。
宁弈打了个招呼,走到院墙边推过三轮自行车。
长腿一跨,稳稳当当坐在车座上。
“上来吧,媳妇。”
萧雅动作轻盈,爬上车斗。
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
宁弈双脚一蹬,三轮车平稳地驶入街道。
晚霞烧红了半边天。
微风吹在脸上,褪去了白天的几分燥热。
街道两边都是下班的工人。
萧雅坐在车斗里,往前挪了挪。
她特意靠得离宁弈近了一些。
双手往前一伸,紧紧搂住了宁弈的腰。
侧过脸,轻轻贴在宁弈的背上。
隔着单薄的衬衣,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
宁弈感受到腰上的力度。
放慢了踩踏板的速度。
“怎么了这是?”宁弈笑着问。
“宁弈,现在抱着你,我心里感觉好安心啊。”萧雅的声音软绵绵的。
透着一股子依赖。
宁弈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
这丫头平时可没这么黏人。
“怎么了?这几天我不在家,受委屈了?”
萧雅在宁弈背上蹭了蹭。
“没有受委屈。”她轻声说道,“只是你不在家,我一个人好孤单。晚上睡觉都觉得好没有安全感。”
宁弈听着,心里一阵柔软。
他腾出一只手,拍了拍萧雅搂在自己腰间的小手。
“我在外面也是。”宁弈声音温和,“一到晚上,我也是很想你。很想很想。就连做梦,都能梦到你。”
萧雅靠在宁弈背上的脸瞬间红了。
像是熟透的红苹果。
嘴角却忍不住高高扬起。
“真的吗?”
“对,真的。比真金还真。”宁弈语气肯定。
萧雅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
她抱着宁弈的胳膊又收紧了几分。
过了好一会儿。
萧雅突然叹了口气。
“宁弈,你说我们为啥就不能快快的长大呢?”
宁弈有些纳闷。
“为什么这么问?现在不好吗?”
“好呀。”萧雅声音越来越小,“但是现在没办法生孩子啊。我好想给你生个宝宝啊。”
宁弈手一抖。
车把差点歪到沟里去。
他脸上顿时露出了无语的表情。
这丫头,脑回路转得也太快了。
刚才还在伤感,现在直接跨越到生娃了。
“生宝宝不急。”宁弈无奈地笑了笑,“等你再长大一些。咱们自己都还是个半大孩子呢。”
萧雅乖巧地点头。
“嗯,我知道。我就是想想嘛。”
两人就这么一路聊着腻腻歪歪的天。
三轮车在夕阳下慢悠悠地前行。
影子被拉得很长。
很快,干部小院到了。
宁弈推着三轮自行车,进了院子。
把车在老位置停好。
两人挨在一起,用肥皂把手洗了下。
萧雅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跟着宁弈走进正厅。
刚迈过门槛。
就看到赵成军坐在饭桌主位上。
赵卫东和赵京霞一左一右坐在两边。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像是在开会。
看到宁弈和萧雅进门。
赵成军乐了。
“你们俩可真够晚的。再不回来,这桌子都要被卫东敲破了。”
卫东手里正举着筷子,闻言赶紧放下。
厨房门帘一掀。
宁凤端着一砂锅热气腾腾的鸡汤走了出来。
香味瞬间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赵京霞伸长了脖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宁凤把砂锅放在桌子正中间。
抬头看着刚进门的两人。
“你们去哪里了?这都几点了。”宁凤一边解围裙一边说,“等了你们好久。我还以为你们直接在外面下馆子去了呢。”
萧雅脸色泛红。
赶紧摆手解释。
“姐,没有。我们没有去下馆子。就是路上走的慢一点。”
赵成军看着萧雅害羞的样子,适时出来打圆场。
“行了行了,人回来就行。”他拿起筷子,“赶紧坐下吃饭吧,孩子们都饿坏了。”
宁弈拉着萧雅在空位上坐下。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宁凤拿起汤勺,先给萧雅盛了一大碗鸡汤。
里面还卧着一个大鸡腿。
“来,弟妹,多喝点汤。女孩子要补补。”
“谢谢姐。”
宁凤又给宁弈盛了一碗。
随后才给两个孩子和赵成军盛。
饭桌上气氛温馨。
大家边吃边聊。
赵成军喝了一口汤,转头看向宁弈。
“宁弈,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姐夫,您说。”宁弈放下筷子。
“厂里的新卡车很快就要到了。”赵成军语气严肃了几分,“到时候厂里会淘汰一批旧车下来。按照计划,这些旧车会给到你们采购科。”
宁弈眉头一挑。
这是好事啊。
有了车,采购效率能翻倍。
赵成军继续说道:“你也知道了,采购科最近来了一批新人。这批人都有一个特点,都会开车。”
宁弈点点头。
“厂里这么做,目的很明确。”赵成军敲了敲桌子,“就是让你们采购科跑远点,去采购更多的物资回来。城里周边的物资早就收空了,必须往外跑。”
宁弈表示理解。
轧钢厂两万人吃饭。
每天消耗的物资是个天文数字。
光靠周边的公社,根本撑不住。
“姐夫,只有去二科才能开卡车吗?”
赵成军夹了一口菜。
“目前来说,暂时是这样安排的。毕竟车辆有限,肯定要集中管理。”
他看着宁弈。
“不过二科还没建立,什么都还是未知数。还要看上面的最终决议。”
宁弈想了想。
他现在在一科待得挺舒服。
不想去新科室重新适应人际关系。
“姐夫,能不能申请一下。”宁弈试探着问,“给我一辆卡车,但我人就留在现在的科室啊。”
赵成军沉吟了片刻。
“这个有点难办。不过我到时帮你问问。”
宁凤在旁边听了半天,这时候插进话来。
“宁弈,你这次出差,到底跑了多少物资?”
一家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宁弈身上。
宁弈扒了一口饭。
语气平淡。
“也不多。2卡车,2500块钱。”
话音刚落。
饭桌上瞬间安静了。
宁凤刚喝进去的汤差点呛出来。
萧雅也惊讶地张大了小嘴。
“啥?!”宁凤猛地提高音量。
“2卡车?2500块钱?!”
宁凤瞪大了眼睛,盯着宁弈。
“你没发烧吧?”
宁弈苦笑。
“姐,我好端端的发什么烧。真的,物资都已经交到厂里物资科了。姐夫知道。”
宁凤深吸了一口气。
霸气护短的劲头直接上来了。
她转头看向赵成军。
“那还问什么问啊!”
宁凤指着宁弈。
“这么大的功劳,这么厉害的采购员!不给他单独配一辆卡车,你们厂领导的脑子就有问题了!”
赵成军无语地看了一下宁凤。
这女人,说话真是不把门。
但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宁弈赶紧摆手。
“姐,话不能这么说。轧钢厂这么大的厂,肯定有他的规章制度。按规矩办事,大家才没话说。”
宁凤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倒也是。不过你放心,就凭你这成绩,车肯定是你的。”
吃过晚饭。
宁凤和萧雅把碗筷收拾干净。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夜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
全家人搬出竹椅和小板凳,坐在院子里乘凉聊天。
夜空中有几颗星星在闪烁。
树上的知了也停止了鸣叫。
卫东和京霞手里拿着零食,在一旁跑来跑去地玩闹。
没跑几圈,5岁的京霞就累了。
她直接爬到了宁弈的大腿上。
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他怀里。
“舅舅。”
京霞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
手里举着一颗剥开的大白兔奶糖。
塞进嘴里。
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大白兔奶糖,好甜。”
宁弈笑着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颊。
“舅舅好不好呀?”
“舅舅好。”
宁凤正坐在旁边摇着蒲扇。
出声吓唬女儿。
“京霞,你不能吃那么多糖。不然你的牙齿,就要长虫子了。到时候牙疼,可是要打针的。”
京霞嚼着奶糖,小脸一本正经。
“我不怕。”
“长虫子,我就喝热水烫死它!”
小姑娘攥着拳头,语气十分凶狠。
几个大人听到她这童言无忌的话,全都愣了一下。
随后爆发出开心的笑声。
萧雅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抽搐。
赵成军也摇着头,指着女儿乐不可支。
宁凤边笑边拿着蒲扇轻轻敲了一下京霞的小脑袋。
“你这傻丫头。烫死它?你自己不也要被烫吗?”
京霞歪着脑袋想了想。
似乎觉得妈妈说得有道理。
她转了转眼珠,机灵地回了一句。
“那我就等水凉了再喝。凉了就不烫嘴啦。”
宁凤笑得更大声了。
她故意逗女儿。
“可是水凉了,怎么烫死虫子呢?”
这下京霞彻底被问住了。
她嘴里含着糖,大眼睛扑闪扑闪。
一会儿看看妈妈,一会儿看看水杯。
小脑袋瓜显然转不过弯来了。
“嗯……嗯……我就,我就……”
京霞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她急得小脸通红。
索性转过头,一把抱住宁弈的脖子。
开始求救。
“舅舅,你说怎么办呀?”
宁弈宠溺地抱着外甥女。
摸了摸她的羊角辫。
毫不犹豫地站在了京霞这边。
“我说啊,那就不管它。先吃了再说。不能因为还没长出来的虫子,就委屈了我们京霞的小肚子,对不对?”
京霞眼睛一亮。
像捣蒜一样疯狂点头。
“对!对!先吃了再说!”
她立刻又剥了一块糖,塞进嘴里。
宁凤无奈地瞪了宁弈一眼。
“你就惯着她吧。到时候牙疼有她哭的。”
“没事,小孩子换牙快。”宁弈笑着打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