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弈和萧雅从师父单城家回来。
两人推着自行车进了干部小院。
刚一进院门。
就看见宁凤坐在树荫下打毛衣。
毛衣针在她手里翻飞。
宁凤今天穿着宁弈给买的那条布拉吉。
蓝底白花。
看着十分清爽。
头上还戴着那个红丝绒镶珍珠的发箍。
整个人看着亮眼极了。
“姐,打毛衣呢。”宁弈把车停好。
宁凤抬头笑了笑。
“回来了?”
“师父家饭吃得咋样?”
“挺好,饺子很好吃。”宁弈笑着说。
萧雅几步走到宁凤跟前。
“姐,你今天真漂亮。”
“真的假的?”
“是不是拿好话哄我呢?”
萧雅认真地点头。
“真漂亮。”
“不信你问宁弈。”
萧雅转头拉了拉宁弈。
宁弈十分配合。
竖起大拇指。
“姐,你今天确实比以前漂亮。”
“像电影里的女明星。”
宁凤被逗得合不拢嘴。
“就你俩嘴甜。”
“行了,别给我灌迷魂汤了。”
宁弈左右看了看。
“姐夫呢?”
“没在家?”
宁凤手里的毛衣针不停。
“去厂里上班了。”
“说是最近人事上事情多。”
宁弈点点头。
转头看向院角。
卫东和京霞正蹲在地上。
两个小家伙满手是泥。
正在玩抓石子。
宁弈挽起袖子。
直接走了过去。
“卫东,京霞。”
“舅舅陪你们玩。”
卫东高兴地跳起来。
“好啊!”
宁弈蹲下身。
抓起一把石子。
跟两个孩子玩在了一起。
萧雅站在一旁。
看着这温馨的画面。
跟宁凤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目光扫过停在旁边的自行车。
萧雅忽然来了兴致。
“宁弈。”
“你教我骑自行车吧。”
宁弈停下手里的动作。
回头看着萧雅。
“现在学?”
“对啊。”萧雅点点头。
宁弈拍了拍手上的灰。
站起身来。
“行。”
“不过这院子里太窄了。”
“施展不开。”
“咱们到外面的胡同去学。”
卫东一听。
拉着京霞的手就往外跑。
“学自行车咯!”
“看舅妈骑大马咯!”
童言无忌惹得大人一阵笑。
胡同里有些宽敞。
宁弈推着自行车走在前面。
萧雅跟在旁边。
宁凤把毛衣放回屋里。
也跟着出来凑热闹。
她站在路边。
笑盈盈地看着。
“来吧。”
“上车。”宁弈拍了拍车座。
萧雅忽然有些紧张。
双手在衣角上搓了搓。
“我有点怕。”
“怕什么?”宁弈笑了。
“有我在后面扶着。”
“摔不着你。”
萧雅深吸一口气。
小心翼翼地跨上车座。
双手死死捏着车把。
骨节都捏白了。
身子僵硬得像块木板。
动都不敢动。
宁弈走到车后。
双手稳稳地扶住后车座。
“别紧张。”
“身子放松。”
“眼睛看前面。”
“对,脚踩在踏板上。”
萧雅按照宁弈的指示照做。
“往前蹬。”宁弈鼓励道。
萧雅右脚用力一蹬。
车子动了。
但车头却完全不听使唤。
立刻开始左右摇摆。
行进路线歪歪扭扭。
像是一条喝醉了的蛇。
“稳住方向!”
“别捏那么死!”
宁弈在后面跟着跑。
大声提醒。
萧雅慌了神。
“不行不行!”
“它自己拐弯!”
车子在胡同里画着龙。
速度倒是不慢。
眼看就要撞上路边拉着的一根绳子。
绳子上晾着邻居李大妈刚洗的花被子。
“哎呀!”
萧雅吓得闭上了眼睛。
路过的几个邻居也吓了一跳。
赶紧往旁边躲闪。
引发了一场小小的慌乱。
“快躲开!”
有人喊了一嗓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宁弈在后面双手猛地一拽。
双脚在地上刹住。
车子硬生生停在了被子前。
离花被子只有不到半指的距离。
萧雅惊魂未定。
长出了一口气。
拍着胸口。
“吓死我了。”
“差点把人家被子撞了。”
休息了一会儿。
萧雅继续上阵。
经过几次调整。
萧雅逐渐找到了平衡的感觉。
车头不再那么摇晃了。
宁弈在后面跟着跑。
双手依然虚扶着车座。
他敏锐地察觉到车身已经平稳。
萧雅的脚蹬得也很有节奏。
宁弈嘴角一挑。
悄悄松开了手。
萧雅对此毫无察觉。
继续往前骑着。
“宁弈。”
“你看我骑得怎么样?”
“是不是稳多了?”
萧雅一边骑。
一边高兴地喊着。
宁弈站在原地。
双手抱胸。
“挺好的!”
“继续往前骑!”
萧雅骑出去了好几米远。
听着声音不对劲。
宁弈的声音怎么在后面那么远?
她下意识地回了一下头。
想跟宁弈说话。
这一回头不要紧。
发现宁弈根本不在车后。
而是站在几米开外笑。
萧雅心里顿时一慌。
“哎呀!”
“你什么时候松手的!”
心里一慌神。
手上顿时失了分寸。
车把猛地一拐。
连人带车直接扎进了路边的草堆里。
“扑通”一声。
草堆里正在打盹的几只野猫被惊醒。
“喵呜”乱叫着四散奔逃。
宁弈见状。
赶紧跑了过去。
一把拉起地上的自行车。
又伸手去拉萧雅。
“没事吧?”
萧雅从草堆里站起来。
宁弈仔细检查了一番。
发现她并没有受伤。
只是头发上沾满了草屑。
衣服上也粘着几根干草。
模样十分滑稽。
活像个从草垛里钻出来的土地婆。
两人对视了一眼。
看着对方的样子。
都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萧雅嗔怪道。
“笑你好看。”宁弈帮她把头上的草摘掉。
“你太坏了。”
“怎么突然就撒手了。”
“不撒手你怎么能学会。”
“来,继续。”
在宁弈不断的保护和言语鼓励下。
萧雅渐渐克服了恐惧。
她重新跨上自行车。
慢慢地蹬了起来。
这次没再慌张。
终于能够自己歪歪扭扭地骑出去几十米远了。
卫东和京霞在后面跟着跑。
高兴得直拍手。
“舅妈好棒!”
“舅妈会骑车了!”
胡同里充满了快活的笑声。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
显得格外温馨。
宁凤站在路边看萧雅学车。
胡同里有不少乘凉的邻居大妈。
这会儿也都在树荫下摇着蒲扇。
宁凤这身时髦的打扮。
立刻引起了大妈们的注意。
“哟。”
“凤儿啊。”
“今天这身打扮可真俊啊。”
刘小祥的奶奶率先凑了过来。
上下打量着宁凤。
“张大妈。”
“看您说的。”
宁凤笑着打招呼。
不一会儿。
大妈们好奇地都围了过来。
七嘴八舌地开始夸赞。
“你这裙子料子真好。”
“款式也新。”
“百货大楼买的吧?”
“这得不少钱呢。”王大妈伸手摸了摸裙角。
“还有头上这发箍。”
“红丝绒的吧?”
“真时髦。”
“上面还镶着珍珠呢。”
“回头我也带我家妮子去看看。”
“这哪是我自己买的呀。”
“我哪舍得花这钱。”
“这都是我家弟弟宁弈。”
“给我买的。”
“说是孝敬我这个当姐的。”
“非逼着我穿上。”
“你们说这孩子。”
“真是乱花钱。”
这话一出。
立刻引来周围大妈们的一片羡慕之声。
“哎哟喂。”
“宁弈这孩子可真孝顺。”
“凤儿啊。”
“你可是有福气。”
“有这么个好弟弟。”
“我家那几个小子。”
“就知道气我。”
“过年都没见给我买双袜子。”
张大妈满脸羡慕。
大家都纷纷附和。
夸宁弈懂事,夸宁凤好福气。
就在这其乐融融的时候。
人群中传出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切。”
“一件破裙子。”
“有什么好显摆的。”
“指不定是哪个小摊上处理的尾货呢。”
说话的是住在胡同那头的孙大妈。
这孙大妈平时就爱攀比。
见不得别人比她好。
谁家有点好事,她都要酸上几句。
听到大家都在夸宁凤。
她心里就不痛快了。
在背后撇着嘴说了这两句酸话。
周围的大妈们都安静了下来。
气氛有些尴尬。
大家都知道孙大妈的脾气。
也没人敢接话。
宁凤听见后。
转过身。
不动声色地看了孙大妈一眼。
她也不生气。
而是笑眯眯地开了口。
“孙大妈。”
“您这话说得太对了。”
宁凤假装叹了口气。
“我这裙子啊。”
“确实就是些普通货色。”
“不值几个钱。”
“哪里比得上您家里的那些宝贝啊。”
宁凤故意把宝贝两个字咬得很重。
“我可听说了。”
“您前两天刚花两毛钱。”
“在旧货市场淘了个二手洗脸盆。”
“那盆底还有个洞呢。”
“您可是拿胶布补了又补。”
“当宝贝一样供着。”
“我这新裙子。”
“哪敢跟您那漏水的盆比啊。”
这话里藏针。
明贬暗褒。
连讽带刺。
周围的大妈们听了。
都忍不住捂着嘴偷笑。
孙大妈的脸涨得通红。
指着宁凤。
“你……你瞎说什么!”
“谁家盆漏水了!”
“我那是节约!”
宁凤依然保持着微笑。
“对对对。”
“您是节约。”
“您太会过日子了。”
“我们这些年轻人得向您学习。”
“以后裙子破了。”
“我也拿胶布粘一粘接着穿。”
这话一出。
大妈们再也忍不住了。
“哈哈哈哈。”
大家都笑出了声。
孙大妈有火发不出。
气得直跺脚。
“你们……你们合伙欺负人!”
说完。
转身拨开人群。
气呼呼地回家了。
宁凤看着孙大妈的背影。
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宁凤大获全胜。
心情更加舒畅了。
她转过头。
看着远处还在练车的萧雅和陪在一旁的宁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