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在山路上慢腾腾地挪动。
昨晚上下了一场小雨,土路变得又湿又粘,车轮压过去,咕唧咕唧直响。
车厢里装了五千多斤肉食和山货,整辆车重得像块大石头。
驾驶室里,剧烈的摇摆让坐在副驾驶上的大黄东倒西歪。
大黄两只前爪死死抓着座椅靠背,狗嘴张得老大,舌头耷拉在外面,哈气连天。
“呜……主人,不行了,我头晕。”大黄带着哭腔喊道。
宁弈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换挡,踩着油门不敢放松。
“给我憋住!”宁弈头也不回地训斥,“你敢吐在驾驶室里,我就让你把吐出来的再咽回去!”
大黄咽了咽口水,委屈巴拉地趴下狗头,把脸贴在凉生生的车门上。
“这路怎么跟稀泥塘一样啊,颠得我脑仁疼。”
“知足吧你,有车坐就不错了。要不你下车跟着跑?”
大黄立马闭嘴,把两只前爪缩到肚皮底下,假装自己是个死物。
卡车拐过一个山嘴,驶入了一段两边都是密林的羊肠小道。
这地方四周连个村落都没有,荒山野岭,连鸟叫声都听不见几声。
宁弈正准备加点油门冲过这段路,忽然眼尖地看到前面的马路正中央,堆着一个半人高的土堆。
湿漉漉的黄土堆得整整齐齐,直接把不宽的马路给堵死了。
宁弈一脚踩下刹车。
“吱——”
卡车稳稳停在离土堆还有二十多米的地方。
“哪个缺德玩意儿,在路上堆了一堆土的?”宁弈推开一点车窗,朝着外面吐了一口唾沫。
大黄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前面的土堆。
“主人,是不是山塌了?”
“塌个屁,谁家山塌能塌得这么方正?这明显是人工堆的。”宁弈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去看看。
就在他的手刚碰到车门把手的刹那间。
脑海里的危险感知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那股强烈的危机感像是一根针,狠狠刺在宁弈的后脑勺上。
“趴下!”
宁弈反应极快,连想都没想,伸手一把按住大黄的狗头,整个人顺势往方向盘底下一缩。
“砰!”
一声巨大的枪响在峡谷里炸开。
前挡风玻璃瞬间被打穿了一个洞,碎玻璃碴子像雨点一样哗啦啦泼了进来,洒了宁弈一身。
玻璃碎片砸在仪表盘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大黄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猛地一抖,迷迷糊糊地张嘴大喊:“怎么了?打雷了吗?下雨了吗?”
宁弈死死按住大黄的脖子,把它的脑袋往座椅缝隙里推进去。
“打个屁雷!闭嘴!趴下别动!”宁弈低声喝道。
大黄吓得浑身哆嗦,连忙把四肢缩紧,紧紧贴在车厢地板上,连气都不敢大声喘了。
宁弈缩在方向盘底下,心念一动,直接从空间里掏出了手枪。
“咔哒!”
宁弈熟练地拉栓上膛。
外面的劫匪见一枪没打中人,显然有点急了。
“砰!砰!”
又是两声沉闷的火铳枪响。
卡车残存的前玻璃彻底被打碎,接着是前轮胎传出一声刺耳的爆裂声。
“哧——”
前轮橡胶被子弹打穿,车身猛地下沉了一截。
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吵嚷声。
“中了!轮胎打爆了!”
“走!过去看看!车里的人估计死透了!”
宁弈耳朵贴着车门,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
“大黄,待在车里别动,等我喊你。”
宁弈低声吩咐了一句。
大黄小声哼哼:“主人你小心点啊,别把我丢下。”
宁弈没有废话,在脚步声靠近驾驶室不到十米远的时候,他猛地一脚踹开左侧驾驶室的车门。
“开门了!他没死!”外面的劫匪大喊。
宁弈压根没给他们开枪的机会。
他整个人像一道箭一样从驾驶室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身体落地的瞬间,宁弈顺势在泥泞的地上连续翻滚了两圈,卸掉落地的冲击力,动作利落地钻进了路边的灌木林里。
大黄在副驾驶上一看宁弈跳车跑了,心里大慌。
“主人等等我!”
大黄也十分机灵地跟着从左侧开着的车门跳了下去,四爪并用,在泥地上窜得比兔子还快,紧紧跟在宁弈屁股后面钻进了林子。
负责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劫匪手里端着改装的火铳,正猫着腰往前走呢,完全没想到驾驶室里的人这么不怕死。
顶着枪口就这么直接跳了车!
“操!跑林子里去了!追!”
两个劫匪大骂了一声,端着火铳就朝林子边缘冲了过来。
其中一个家伙头上戴着破草帽,嘴里还骂骂咧咧:“妈的,跑得还挺快!老子弄死你!”
宁弈蹲在一棵大树后面,冷眼看着这两个冲过来的家伙。
危险感知清晰地标注出了这两个人的位置。
就在这两个手持火铳的劫匪刚靠近林子边缘,抬脚准备踩进灌木丛的瞬间。
宁弈从树后闪出半个身子,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动作一气呵成。
“砰!砰!”
清脆的枪声在山谷里回荡。
两发子弹精准地穿过了两名劫匪的胸膛。
那两个家伙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眼珠子一瞪,手里的火铳啪嗒一声摔在泥地里,整个人扑通两下倒在了地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弹了。
宁弈开完枪,瞬间收回身子,缩回了大树后面。
“点子扎手!点子有枪!”
土堆后面突然传出一声惊恐的喊叫。
紧接着。
“砰!砰!砰!”
连续三声沉闷的步枪声响了起来。
子弹打在宁弈身前的树干上,树皮崩飞,溅得四周都是木屑。
这是军用步枪的声音,火力比刚才那两把破火铳猛多了。
宁弈在危险感知的加持下,身子微微往后倾斜,轻松躲开了流弹的飞溅。
他伸出一只手,凭着感觉朝土堆的方向点射了三枪。
“砰!砰!砰!”
手枪子弹打在土堆上,打得黄土飞溅。
精准的还击火力瞬间把土堆后面的三个人给压制住了。
“操!这小子枪法太准了!别露头!”土堆后面有人尖叫。
对面彻底缩回了土堆后面,不敢再轻易抬头开枪。
山谷里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宁弈藏好身形,背靠着大树,缓缓呼出一口气。
敌不动,我不动。
大黄趴在宁弈脚边的树根底下,两只前爪抱着头,到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
它眨巴着大眼睛,懵圈地小声问:“主人,发生了什么事情啊?那些人用铁棍子敲咱们干嘛?”
宁弈低头看了一眼这傻狗,没好气地回道:“人家要抢咱们的车,还要把你给炖了吃狗肉呢。你给我蹲好,别废话。”
大黄吓得缩了缩脖子:“那可不行,我身上没几斤肉,不好吃。主人你快打死他们!”
宁弈没空理会大黄的耍宝。
他透过树叶的缝隙,冷眼观察着马路上的局势。
对方卡在土堆后面,土堆又厚又大,手枪子弹打过去根本穿透不了。
自己要是贸然冲出树林,对面三把步枪同时开火,哪怕有危险感知,也很容易被乱枪打中。
就这么僵持着也不是个办法。
万一过会儿再来几个同伙,事情就麻烦了。
宁弈挑了片刻眉毛,脑海里开始盘算起自己的底牌。
手枪不好使……那重武器呢?
宁弈突然想起来,前段时间系统签到的时候,好像给过一门迫击炮和一箱配套的炮弹!
那玩意儿一直在空间角落里放着生灰,他都快忘了这茬了。
用迫击炮轰土堆?
宁弈嘴角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用这玩意儿打几个路边抢劫的散兵游勇,简直就是大炮打蚊子。
不过……管他呢,管用就行!
宁弈迅速观察了一下四周的地形。
大树后面正好有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上方也没有低矮的树枝遮挡。
就是这里了!
宁弈心念一动。
一门漆黑沉重的六零迫击炮,连同底座和两脚架,凭空出现在泥地上。
紧接着,旁边又多出了一个木质的炮弹箱。
宁弈半蹲下身子,麻利地撬开木箱,从里面拿出一枚炮弹,拧掉保险帽。
他调整了一下迫击炮的倾斜角度,大致瞄准了二十多米外的那个大土堆。
大黄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主人……这黑咕隆咚的铁疙瘩是什么东西啊?”
“可以要你命的东西。”
宁弈头也没抬,单手拿着炮弹,顺着炮管口直接滑了下去。
“嗖——”
炮弹底火被撞针撞击,伴随着一声刺耳的破空声,炮弹飞出了炮管。
下一秒。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山谷里炸裂开来!
巨大的火光和滚滚浓烟瞬间冲天而起,黄土和碎石像下雨一样铺天盖地砸了下来。
这一炮虽然稍微偏了一点,落在土堆左侧三米远的地方,但巨大的爆炸冲击波直接把土堆炸塌了半边!
强烈的震动让整个山谷似乎都抖了抖。
土堆后面的劫匪哪见过这种阵仗?
他们以为顶多是个带枪的采购员,谁能想到人家口袋里居然装着重炮!
“操啊!炮!他有炮!”
“别打了!别打了!”
土堆后面传出一阵鬼哭狼嚎的声音,伴随着极度恐惧的喊叫声。
“兄弟!大哥!我们错了!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别开炮了!我们这就退!这就走!”
宁弈站在树后,听着对方的求饶声,面无表情。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放虎归山这种傻事,他宁弈可从来不做。
宁弈根本懒得理会对方的废话,手速飞快地从弹药箱里又抽出一枚炮弹。
拔保险,对准炮口。
“嗖——”
第二发炮弹再次飞了出去!
“还来?!”
土堆后面的三个劫匪彻底吓破了胆。
面对随时会落在头顶上的炮弹,留在土堆后面就是等死!
三人再也顾不上什么掩体了,哭爹喊娘地从炸坍塌的土堆后面站了起来,扔下手里的步枪,张开双腿拼了命地朝道路另一头狂奔。
宁弈见状,直接把手里准备放下去的炮弹收回空间。
他顺手把迫击炮也收了回去,重新拔出腰间的手枪。
宁弈从大树后面走出来,抬手就是一顿快速点射。
“砰!砰!砰!砰!”
清脆的枪声连续响起。
那三个在开阔马路上狂奔的劫匪,就像是被推倒的保龄球瓶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栽倒在泥地上。
子弹精准地从背后打穿了他们的要害。
三个人扑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再也没有了动静。
枪声止歇。
山谷里重新恢复了安宁,只有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味和硝烟味。
大黄从林子里钻了出来,小跑着凑到宁弈脚边,昂着狗头,眼里全是崇拜。
“主人,你刚才扔出去的那玩意儿太厉害了!轰的一声,比打雷还响!”
宁弈收起手枪,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少拍马屁,过去看看。”
宁弈迈步走出树林,踩着湿滑的泥地走到马路上。
他走到林子边缘,弯下腰,抓着那两个手持火铳的劫匪的衣领子,像拖死狗一样把他们拖到了马路中间。
接着,他又走过爆塌的土堆,把另外三个被打死的劫匪也顺着泥地拖了过来。
五具尸体,在马路中央整整齐齐地排成了一排。
宁弈站在一旁,长舒了一口气。
打扫战场是必须要做的,至少得弄清楚这伙人到底是干嘛的。
这一带虽然偏僻,但敢在公社附近的干道上直接动枪抢劫公家卡车的,绝对不是普通的小偷小摸。
宁弈蹲下身子,开始挨个翻找这几个人身上的口袋。
前四个人穿得破破烂烂,身上除了几盒劣质火柴和一些碎烟叶之外,啥也没有。手里的武器也就是旧式的打猎火铳和老旧的汉阳造步枪。
这四个人看起来就是附近的野汉子或者流民。
宁弈走到第五个人面前。
这人穿着一身洗得干净的灰色干部服,脚上踩着一双没沾多少泥的皮鞋。
刚才就是他跑在最后面。
宁弈伸出手,把这人的身体翻过面来,拨开盖在他脸上的乱头发。
借着亮堂的阳光,宁弈看清了这张脸。
这是一张微胖的脸,下巴上还有一颗显眼的黑痣。
当看清这张脸的瞬间,宁弈的眉头紧紧捏在一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嗯?”
宁弈微微眯起眼睛。
这人竟然是斋堂人民公社供销社的主任!
大黄凑了过来,在张主任尸体旁闻了闻,狗脸上一阵嫌弃。
宁弈转过头,看向卡车被打得稀烂的前挡风玻璃和瘪下去的前轮胎。
车厢里的那些野猪和家禽倒是完好无损,但卡车现在这状态,根本没法继续往前开。
在这荒山野岭的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上还躺着五具中了枪伤的尸体,其中一个还是公社的干部。
这要是被路过的村民或者巡逻的人看见了,麻烦可就大了。
公社供销社主任带人抢劫,这事说出去都没人敢信。
处理不好,自己搞不好还会被扣上一帽子。
宁弈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宁弈的大脑快速运转起来。
“大黄,去路边守着,有人过来立刻告诉我。”宁弈吐出一口烟雾。
“好咧!”大黄应了一声,撒开丫子跑到了路边的树荫下站岗。
宁弈扔掉烟头,踩灭。
这个烂摊子,得好生收拾一下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