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奕跟在陈建国的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局长办公室。
陈建国的办公室不大,布置得很简单。
一张办公桌,几个文件柜,靠墙摆着一组待客的沙发和一个小茶几。
“坐。”陈建国指了指沙发。
宁奕依言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陈建国没急着谈正事。
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面,打开抽屉。
从里面拿出一个铁皮茶叶罐。
这可是他平时都舍不得喝的珍藏好茶。
陈建国拿着茶叶罐走到沙发边的小茶几前。
他拿起暖水瓶,倒了点热水洗了洗茶杯。
接着捏了一撮茶叶放进杯子里。
热水冲下去。
茶叶在杯子里翻滚,一股浓郁的茶香飘了出来。
“尝尝。”陈建国把茶杯推到宁奕面前。
宁奕看了一眼冒着热气的茶水。
他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堂堂公安分局局长亲自倒茶,这茶怕是烫嘴啊。
宁奕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
“好茶。”宁奕放下茶杯,夸了一句。
陈建国在宁奕对面坐下。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这次这个案子能这么快完结,你记首功。”陈建国切入正题,语气很认真。
宁奕愣了一下。
“给我记功?”宁奕有些诧异地指了指自己。
陈建国点了点头。
“我已经和市局提方案了。”陈建国笑着说道。
宁奕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陈局,您没搞错吧?”宁奕放下杯子,“我不是你们公安系统的啊,这也能记功?”
陈建国挑了挑眉毛。
“你怎么不是公安系统的?”陈建国反问。
宁奕摊开双手。
“我是轧钢厂的啊。”宁奕解释道,“档案都在厂里呢。”
陈建国摆了摆手。
“你虽然是借调过来的。”陈建国语重心长地说,“但是这借调的两个月时间里,你就是我们公安系统的人。”
宁奕听完,想了想,好像是这个理。
“好吧。”宁奕点点头,不再矫情。
有功劳白不要,他又不傻。
陈建国看着宁奕,身子微微前倾。
“宁奕啊。”陈建国话锋一转,“我一直挺好奇个事。”
“您说。”
“你那些老道的办案经验,都是从哪里学来的?”陈建国盯着宁奕,“别说是我,就连老李干了这么多年刑侦,眼光都没你毒。”
宁奕心里咯噔一下。
就知道这老狐狸要问这个。
“看书看的。”宁奕脸不红心不跳地随口胡诌。
陈建国眉头一挑。
“看书看的?”陈建国明显不信,“什么书这么神?这本书叫啥?”
宁奕装作很努力回忆的样子。
“嗯……”宁奕摸了摸下巴,“好像叫《刑侦理论》,我也忘记了。反正名字挺长。”
陈建国眼睛亮了起来。
“书还在吗?”陈建国追问,语气都快了几分。
“不在了。”宁奕果断回答。
“不在了?”陈建国有些失望,“丢哪了?”
“早不知去向了,估计当废纸引火了吧。”宁奕随口瞎编。
陈建国深吸了一口气。
“那你还记得里面的内容吗?”陈建国紧盯着宁奕。
“记得一些。”宁奕随口答道。
陈建国顿时喜上眉梢。
“我有个请求。”陈建国表情严肃起来。
宁奕瞬间警觉。
“您别请求。”宁奕直接打断了他,“我抄不了。”
陈建国被噎了一下。
“我都还没说呢!”陈建国无奈地笑了笑。
宁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您不用说,我都知道你想说啥。”宁奕笃定地说,“肯定想让我把那本书默写下来给你们对不对?”
陈建国被戳穿了心思,也不觉得尴尬。
“这不是为了提高咱们队伍的办案水平嘛。”陈建国干笑两声。
宁奕放下茶杯,连连摇头。
“真抄不了,字太多了,我记不全。”宁奕果断拒绝。
陈建国叹了口气,退而求其次。
“那这样。”陈建国看着宁奕商量道,“你在给他们培训通背拳的时候,能不能顺带也教下这个刑侦理论?”
宁奕一听,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不可能。”宁奕语气坚决,“绝对不可能。”
陈建国皱起眉头。
“怎么就不可能了?”陈建国问,“反正你天天都在训练场。”
宁奕叹了口气,开始叫屈。
“陈局啊。”宁奕双手一摊,“我都已经帮您打白工教通背拳了。”
陈建国干咳了一声,没说话。
“现在还要我教刑侦?”宁奕提高了音量,“我不累死啊!”
陈建国笑了笑,放缓了语气。
“不要这么小气嘛。”陈建国劝道,“能者多劳。”
宁奕丝毫不为所动。
“办不到。”宁奕回绝得干脆利落。
陈建国见宁奕油盐不进,决定换个套路。
“说吧。”陈建国靠在沙发背上,“你有什么条件?”
宁奕摇了摇头。
“我什么条件都没有。”宁奕认真地说,“我就是没有时间教。”
陈建国盯着宁奕,等他继续往下说。
“陈局,您算算。”宁奕掰着手指头,“我每天教练拳都已经忙不过来了。还要自己练功。”
陈建国点点头,表示理解。
“如果再增加一门刑侦理论课。”宁奕叹了口气,“我还活不活了?我还要不要回家陪媳妇了?”
陈建国被宁奕这直白的话逗乐了。
“你小子,满脑子就是媳妇。”陈建国笑骂。
“那是。”宁奕理直气壮,“媳妇不陪,天理难容。”
两人在办公室里来回拉扯了几个回合。
陈建国好说歹说。
甚至隐晦地提了提可以给点物质奖励。
但宁奕就是死死咬住忙不过来这个借口。
任凭陈建国怎么说,他就是不肯松口接下教刑侦理论的活。
陈建国见他态度如此坚决。
作为一个公安分局局长,他深知过犹不及的道理。
现在要是逼得太紧,容易适得其反。
搞不好这小子连通背拳都不好好教了。
于是,陈建国没有强行摊派任务。
他主动收起了这个话头。
“行吧。”陈建国端起茶杯,“既然你实在忙不过来,那就算了。”
宁奕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陈建国没有马上让宁奕走。
他跟宁奕随便聊了几句闲话。
问了问赵成军在轧钢厂工作顺不顺利。
又问了问宁奕家里还有什么困难。
宁奕都挑着好听的话应付了过去。
聊了大概十来分钟。
陈建国看了看手表。
他摆了摆手。
“行了。”陈建国大度地说,“你先去忙你的吧。”
宁奕如蒙大赦。
“得嘞,那陈局您忙,我先走了。”宁奕赶紧站起身。
他一分钟都不想多待,生怕老狐狸又变卦。
宁奕转身快步走向门口。
拉开门,走了出去。
顺手把办公室的门带上。
看着办公室的门被关上。
陈建国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早就温凉的茶水。
他靠在沙发上,嘴角勾起一抹老狐狸般的微笑。
“哼。”陈建国低声嘀咕了一句,“臭小子,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他心里已经有了别的盘算。
反正人还在局里,慢慢磨就是了。
另一边。
宁奕快步走在走廊里。
他直接回到了户籍口办公室。
推门进去。
萧雅正坐在工位上翻看一本杂志。
听到开门声。
萧雅抬起头,看到丈夫全回来了。
她放下杂志,迎了上去。
“回来了。”萧雅轻声说道。
宁奕笑着点点头。
萧雅拉着宁奕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她一句都没有多问。
没有问陈建国找他干嘛,也没有问他们聊了什么。
萧雅是个极其聪明的女人。
她深知公安系统的保密纪律。
很多东西都是属于机密,不该问的绝对不问。
由于萧雅目前还处于借调训练期间。
虽然人在户籍口办公室,但她并不需要负责户籍口的日常工作。
这就算是名正言顺地带薪休息。
陈琴和张晓兰早上忙完了一阵,这会儿也稍微空闲了下来。
三个女人凑在一起。
办公室里很快就响起了欢快的聊天声。
宁奕拉了把椅子,靠墙坐着。
他拿起自己的搪瓷茶缸,倒了杯白开水。
一边喝水,一边津津有味地听着她们聊天。
张晓兰最近正忙着筹备婚事。
“琴姐,雅姐。”张晓兰红着脸说道,“刘阳说周末带我去百货大楼看看缝纫机。”
陈琴一听,眼睛亮了。
“哟,刘阳这小子可以啊。”陈琴打趣道,“这就要把缝纫机搬回家了?”
萧雅也笑着接话。
“这是好事呀。”萧雅温婉地说,“有了缝纫机,以后做衣服补衣服就方便多了。”
张晓兰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衣角。
“就是太贵了。”张晓兰小声说,“要一百多块钱呢,还得要票。”
陈琴摆摆手。
“贵也得买。”陈琴很有经验地分析,“这可是大件,结婚必须要有的。刘阳工资待遇不差,买得起。”
萧雅赞同地点点头。
“刘阳是个踏实肯干的人。”萧雅夸了一句。
张晓兰听到别人夸自己未婚夫,心里美滋滋的。
话题很快从缝纫机转到了供销社的新布料。
陈琴说前天看到供销社进了一批碎花布,颜色特别鲜艳。
张晓兰说可惜自己没带布票,不然就扯几尺做件确良衬衫。
三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
宁奕坐在一旁听着。
偶尔还插上两句嘴,发表一下关于审美的直男看法。
引得三个女人一阵娇笑。
办公室里气氛轻松惬意。
一直到了上午九点半左右。
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卫民顶着两个黑眼圈,手里拿着一摞文件,从户籍口门外路过。
宁奕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他。
宁奕放下茶缸,赶紧走到门口,把李卫民叫住。
“李大队长!”宁奕笑嘻嘻地喊道。
李卫民停下脚步,转过头。
“干嘛?”李卫民有气无力地问。
宁奕走出门,靠在门框上。
“你们今天要不要办案?”宁奕问。
李卫民摇了摇头。
“今天不办案。”李卫民叹了口气。
宁奕眼睛一亮,继续问。
“那要不要训练?”宁奕追问。
李卫民把手里的文件换了只手拿着。
“今天不训练了。”李卫民解释道,“孙强那个案子虽然破了,但是还有一大堆收尾工作要处理。我得去写报告,还要整理卷宗。”
宁奕听到这话,心里乐开了花。
立马打蛇随棍上。
“那行。”宁奕干脆地说,“既然不训练,我和我媳妇就先走了。”
李卫民看着宁奕这副急不可耐要翘班的样子。
他倒也痛快。
“行。”李卫民点点头,“这段时间为了案子,大家都没休息好。你们今天就休息得了。”
“局长那边要是问起来……”宁奕故意拉长了声音。
“我去说。”李卫民大包大揽。
“得嘞!”宁奕朝李卫民竖了个大拇指,“大队长局气!”
李卫民摆摆手,拿着文件继续往自己办公室走去。
宁奕转身回到户籍口办公室。
陈琴和张晓兰刚才都听到了宁奕和李卫民的对话。
两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萧雅。
眼神里满是羡慕。
“真羡慕你。”张晓兰酸溜溜地说,“还可以休息。”
陈琴也跟着叹气。
“哎,我们这苦命的人啊,只能在这守着户籍本了。”陈琴假装可怜。
萧雅看着她们俩的样子,忍不住苦笑着摇头。
“你们呀,就是只看到贼吃肉,没看到贼挨打。”萧雅轻声反驳。
张晓兰不解。
“休息还不好啊?”张晓兰问。
萧雅叹了口气。
“那你是没有见过训练的艰苦。”萧雅心有余悸地说,“前几天在训练场,每天跑得腿都不是自己的了。这休息,可是拿汗水换来的。”
陈琴和张晓兰听完,互相看了一眼。
“那还是算了吧。”陈琴缩了缩脖子,“我还是老老实实坐办公室吧。”
张晓兰深表赞同地点了点头。
宁奕走到萧雅身边。
“媳妇,走吧。”宁奕轻声喊道。
萧雅点点头。
两人跟陈琴和张晓兰挥手道别。
“琴姐,晓兰,我们先走了。”萧雅笑着说。
“走吧走吧,别在这气我们了。”陈琴开玩笑地挥手赶人。
宁奕和萧雅并肩走出了户籍口办公室。
两人沿着走廊,一路走出了公安分局的大楼。
刚走出大门。
早晨温暖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
今天的天气格外好,蓝天白云,微风不燥。
萧雅深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
不用去训练场摸爬滚打,她的心情大好。
走在公安分局外面的街道上。
萧雅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宁奕。
“宁奕。”萧雅声音轻快地喊了一声。
“怎么了?”宁奕偏过头看她。
“我们今天去玩吧。”萧雅提议道,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这段时间不是训练就是办案。
两人确实很久没有好好放松过了。
宁奕看着媳妇期盼的神情。
“好啊。”宁奕满口答应。
“去哪玩?”宁奕问。
萧雅想了想。
“我们去景山公园。”萧雅笑着说。
宁奕一听,觉得这主意不错。
“行。”宁奕牵起萧雅的手。
“走着。”宁奕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