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的太阳火辣辣地挂在天上。
北平城的知了扯着嗓子乱叫。
宁奕和萧雅下了公交车。
自行车被他们留在了分局。
两人肩并肩往前走。
没走多远就到了景山公园大门口。
“你在这阴凉地等我。”宁奕指了指旁边的大树。
萧雅点点头,乖巧地站在树荫底下。
宁奕转身走向售票处。
队伍不长。
很快就轮到了宁奕。
他掏出几毛钱递过去。
“同志,买两张票。”宁奕说道。
售票员麻利地撕下两张门票递出窗口。
宁奕接过门票揣进兜里。
刚一转身。
他一眼就瞅见不远处有个推着小木车的老大爷。
木车上盖着厚厚的棉被。
这标志太熟悉了。
宁奕快步走了过去。
“大爷,冰棍怎么卖?”宁奕问。
“红果的三分,奶油的五分。”大爷笑呵呵地回答。
“来两根红果的。”
宁奕大方地掏出六分钱递给大爷。
大爷掀开棉被,拿了两根冒着白气的冰棍递给他。
宁奕一手举着一根冰棍,小跑着回到树荫下。
“给,解解暑。”宁奕把一根冰棍递给萧雅。
萧雅看着冰棍,眼睛亮了一下。
她伸手接过,轻轻咬了一小口。
冰冰凉凉,酸酸甜甜的。
“真甜。”萧雅笑着说。
“这得多少钱啊?”萧雅问。
“三分钱一根。”宁奕咬着冰棍含糊不清地说。
萧雅一听,眉头微微一皱。
“你又乱花钱。”萧雅小声嘟囔,“这六分钱都能买两斤大白菜了。”
宁奕乐了。
“大白菜能有这冰棍甜吗?”宁奕反问。
“那也不能这么大手大脚啊。”萧雅拿出年代媳妇的勤俭持家作风。
宁奕凑近了一点。
“媳妇,我赚钱是为了啥?”宁奕问。
萧雅想了想。
“为了养家糊口?”萧雅试探着回答。
“错。”宁奕摇头,“我赚钱就是为了给你花的。”
萧雅脸一红。
“瞎说什么呢,大庭广众的。”萧雅白了他一眼,心里却甜如蜜。
两人吃着冰棍,排队检票进了公园。
公园里绿树成荫。
知了声一阵接一阵。
两人顺着游览路线往前走。
前面就是上山的石阶。
景山最高处是万春亭。
“媳妇,咱们比比谁先爬上去?”宁奕来了兴致。
他打算好好展示一下男人的体能。
让媳妇见识见识自己到底有多强。
“好啊。”萧雅不甘示弱。
两人开始顺着石阶往上爬。
刚开始宁奕还健步如飞。
一连上了几十个台阶。
他转头一看。
萧雅稳稳地跟在后面。
脸不红气不喘。
步伐轻松得很。
宁奕心里嘀咕。
自己媳妇这体能突飞猛进。
爬了一半,宁奕觉得不能这么干巴巴地爬。
快到山顶的时候,宁奕故意放慢了脚步。
他大喘了一口气。
“哎哟,不行了不行了。”宁奕停下脚步。
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
装出一副累得不行的样子。
萧雅见状,停了下来。
“你怎么了?”萧雅问。
“太累了,腿发酸。”宁奕可怜巴巴地说。
“这就累了?”萧雅有些疑惑。
“真累了,走不动了。”宁奕伸出一只手,“媳妇,你拉我一把呗。”
萧雅看着他那生龙活虎的眼神。
哪里像走不动的样子。
这人分明就是在耍赖。
“你这人,真没正经。”萧雅笑着嗔怪。
虽然看穿了他的小把戏。
但萧雅还是顺从地伸出手。
紧紧握住了宁奕的手。
宁奕顺势直起身子。
反手把萧雅的小手攥在手心里。
“还是媳妇疼我。”宁奕笑嘻嘻地说。
萧雅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牵着他走完了最后几级台阶。
两人终于来到了万春亭。
站在这里往下看。
整个故宫的红墙黄瓦尽收眼底。
远处是老北京城纵横交错的胡同。
风景确实不错。
一阵微风吹过。
带来了一丝难得的凉意。
吹散了爬山带来的热气。
宁奕走到萧雅身后。
他伸出双手,轻轻环住萧雅的肩膀。
萧雅身子微微一僵,随后放松下来。
她靠在宁奕怀里。
“看那边。”宁奕抬手指着远处的街景。
萧雅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远处的四九城颇具历史气息的街道一览无遗。
从万春亭下来。
两人在公园里随意逛着。
路过一个小广场的时候。
萧雅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前方不远处。
那里有个挂着“照相”牌子的摊位。
一位戴着黑套袖的老师傅坐在马扎上。
手里正摆弄着一台海鸥牌双反相机。
萧雅眼中闪过一丝向往。
“宁奕。”萧雅拉了拉宁奕的衣角。
“咋了?”宁奕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我们难得出来玩一次。”萧雅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要不咱们拍张照留作纪念吧?”
这年头照相可不便宜。
不仅要钱,还得要照相票。
一般人家也就过年或者结婚的时候才舍得拍一张。
宁奕一听,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没问题啊!”宁奕满口答应。
别说一张,拍十张都行。
两人走到照相摊位前。
“师傅,照相。”宁奕招呼道。
照相师傅抬起头。
“合影啊?”师傅问。
“对,合影。”
师傅站起身,指了指旁边的一块空地。
“站过去吧,背景是景山的假山。”师傅指挥道。
宁奕和萧雅走了过去。
师傅端起相机,开始指挥两人摆姿势。
“男同志往左边一点。”师傅喊道。
宁奕往左挪了一步。
“女同志往右边一点。”
萧雅往右挪了一小步。
“中间隔开半米远。”师傅继续要求。
两人中间空出了一大块。
“双手自然下垂,贴紧大腿。”
宁奕和萧雅照做。
“看着镜头,表情严肃一点,不要笑。”师傅做最后的要求。
宁奕一听,顿时不乐意了。
这叫什么规矩。
“师傅,照相干嘛不让笑啊?”宁奕忍不住吐槽,“这姿势拍出来跟木头桩子似的。”
这隔着半米远,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不认识呢。
师傅从相机后面抬起头。
“这年头照相都这样,严肃点显得精神。”师傅解释道。
“这也太假了。”宁奕不买账。
他不顾师傅的劝阻。
直接跨步走到萧雅身边。
长臂一伸,一把搂住了萧雅的肩膀。
直接把她揽到了自己怀里。
两人紧紧挨在一起。
萧雅吓了一跳,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你干嘛,快松手。”萧雅小声抗议。
这大庭广众的搂搂抱抱。
成何体统。
“不松,咱们是合法夫妻,怕什么。”宁奕理直气壮。
师傅一看,急了。
“哎哎,这位同志,你这姿势不行,太轻浮了。”师傅连连摆手。
“师傅,您就按您的快门,洗出来算我的。”宁奕大声喊道。
师傅无奈,只能重新对焦。
“行吧行吧,准备了啊。”师傅妥协了。
“一、二……”
就在师傅喊出三,按下快门的瞬间。
宁奕突然转过头,对着萧雅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鬼脸。
原本紧张得不知道手往哪放的萧雅。
看到宁奕这副滑稽的样子。
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笑容极其灿烂,自然又明媚。
“咔嚓!”
快门声响起。
画面被定格在这一瞬间。
师傅按下快门,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干了这么多年照相,还没见过这么不听话的主顾。
不过他凭经验也知道。
刚才那张抓拍,绝对比那些木头桩子一样的照片生动多了。
“拍好了。”师傅说。
宁奕松开萧雅,走到摊位前。
“多少钱?”宁奕问。
“两块钱,外加一张照相票。”师傅报价。
宁奕痛快地掏钱拿票。
“什么时候能拿?”宁奕交了钱。
“三天后,你带着收据来这找我。”师傅开了一张收据递给宁奕。
宁奕接过收据揣好。
“走吧,媳妇。”宁奕拉起萧雅的手。
两人继续在公园里逛了一会儿。
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
“咕噜……”
萧雅的肚子十分应景地叫了一声。
她赶紧捂住肚子,脸有些发烫。
宁奕转头看了她一眼,乐了。
“饿了吧?”宁奕问。
“有点。”萧雅不好意思地承认。
早上本来就吃得不多,又爬了半天山。
能不饿嘛。
宁奕大手一挥。
“走,带你下馆子去。”宁奕豪气地说。
“去哪吃啊?”萧雅问。
“去前门附近吃正宗的烤鸭。”宁奕早就打算好了。
这段时间两人都在分局受苦。
是得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吃烤鸭很贵吧?”萧雅又开始心疼钱。
“怕啥,我有钱。”宁奕拍了拍胸脯。
两人手挽手走出了景山公园的南门。
南门外是一条宽阔的街道。
临近中午,街道上熙熙攘攘。
有下班的工人,有卖零嘴的小贩,还有赶路的路人。
人声鼎沸,十分热闹。
宁奕牵着萧雅汇入人群中。
刚走没几步。
宁奕脸上的笑容突然一收。
他的眼神瞬间锁定了前方不远处。
那里有个尖嘴猴腮的瘦小男子。
这男子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破褂子。
眼神四处乱瞟。
此刻,他正悄悄地贴近前面一个背着布包的大娘。
那大娘正挑着路边的菜叶子,完全没注意身后。
瘦小男子的一只手背在身后。
两根手指之间,隐隐约约夹着半截刀片。
这架势,太明显了。
宁奕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萧雅。
萧雅转过头。
宁奕没有说话,下巴微抬,朝着那个瘦小男子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萧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萧雅只看了一眼,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这是个佛爷。
也就是道上俗称的扒手。
萧雅转过头,和宁奕对视了一眼。
两人连一句废话都没多说。
更没有大喊大叫打草惊蛇。
他们极为默契地松开了手。
一左一右,迅速散开。
两人借着周围人群的掩护。
像两张悄然张开的网。
悄无声息地朝着那个即将得手的扒手包抄过去。
扒手浑然不觉,还在慢慢靠近大娘。
宁奕放轻脚步,从左侧绕到了扒手的斜后方。
萧雅则从右侧快速切入,堵住了扒手的退路。
大娘还在讨价还价。
“这菜叶子也太蔫了,便宜点。”大娘中气十足地喊。
扒手眼看大娘注意力全在菜上。
夹着刀片的手悄悄伸向了大娘的布包。
他熟练地一划。
布包底部瞬间破了一个口子。
几张钞票露了出来。
扒手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就在他的手准备去接往下掉的钱时。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突然从旁边伸出来。
一把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扒手大惊失色,拼命挣扎。
“干什么你!”扒手大喊一声。
宁奕冷笑一声,手上猛地一用力。
“干什么?抓贼!”宁奕大喝一声。
扒手疼得冷汗直冒,手里的刀片“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见势不妙,抬腿就想往旁边跑。
刚转过身,迎面撞上了一个身影。
萧雅毫不客气。
直接一个干脆利落的擒拿动作。
反手别住扒手的另一只胳膊,用力往下一压。
“哎哟!”扒手惨叫一声,直接被压得跪在了地上。
周围的人群这会儿才反应过来。
纷纷围拢上前。
大娘听到动静,转头一看。
发现自己的布包被划破了,钱差点掉地上。
“哎呀我的妈呀!我的钱!”大娘吓得脸都白了。
她赶紧把钱捂紧,指着地上的扒手大骂。
“你个丧良心的,连老太婆的钱都偷!”
扒手被宁奕和萧雅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还想跑?”宁奕踢了扒手一脚。
萧雅牢牢按着扒手的胳膊。
“老实点!”萧雅呵斥道。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好样的,同志!”
“这贼就该抓!”
宁奕看了萧雅一眼,两人相视一笑。
烤鸭看来得晚点吃了。
得先把这小子扭送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