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事的话还没有从甲板上散去,林跃已经让韩森调整水警轮的位置,南湾七号仓一面临海,另外两面连接旧货运公路,任何一边慢上半刻钟,仓里的东西都可能被转走。
“韩森带水警封住海侧,所有离岸驳船逐一核对船号,雷洛从陆路带人过去,先封公路和旧铁路线。”
林跃把钥匙牌的拓印交给陈细九,又让两名记者留在船上,保管前面的见证材料。
“娄晓娥带银行律师联系仓主,按债权争议送达冻结令,有人拿商业纠纷拦门,就让他先把仓内物品归谁写清楚。”
娄晓娥看了一眼他还在渗血的左肩,伸手替他把松开的吊带重新扣好。
“你跟我坐车过去,路上让护士重新止血,你要是在仓门前倒下,谁还会按你的安排停手?”
“我尽量不在他们面前倒下,免得浪费这场热闹。”
坐进轿车后座的林跃,让护士剪开染血的纱布重新包扎,车辆每压过一道石缝,伤口便被车身的颠簸带的发疼,他没有催司机提速,只是一遍遍核对南湾旧路和海侧潮位。
雷洛先一步抵达货运区,两辆警车横在公路入口,军装警员沿着废弃铁轨分开,韩森的水警轮几乎同时切进浅湾,探照灯照过七码头,附近三艘驳船都被要求停在原位。
拿着租赁文件赶来的仓主代理人,刚想以私人货仓为由拒绝检查,银行律师已经把债权冻结令递到了他面前。
“七号仓涉及未清偿仓储费和争议抵押物,今晚不得搬运、转让或焚毁任何货物,你可以拒绝签收,但拒绝的时间和理由,都会送到法院。”
代理人看见记者没有跟来,原本还想拖延,娄晓娥却让文员搬来现场电话,直接接通仓主住所。
“仓门已经打开,里面的货少一件,责任就先落在登记仓主身上,你要继续拖延,就请亲口命令代理人拒绝签收。”
电话那边没有争执,只让代理人立刻签字,配合警员清点现场,代理人放下听筒时,额角已经全是汗水。
七号仓的大门果然敞开着,两扇铁门分别贴在墙边,锁链完整的垂在门柱上,铜锁也没有遭到破坏,仓内只亮着一盏昏黄小灯,灯下堆满拆空的木箱,地面散着大片烧焦的交易单据。
没有立刻带人进去的雷洛,先让军装警员守住门外脚印,又用粉笔划出两条只能单向进出的通道。
“所有人沿标记行动,谁碰过什么东西都要留下姓名,仓顶和夹层先查,别让人从后面把门关上。”
王建军带人绕向仓后,韩森则从海侧封住装卸平台,走到铜锁旁边的林跃,把掌心贴在还带着余温的锁身上,蓝光沿着锁孔向外展开。
【物品扫描完成】
【最近开启时间:二十八分钟前】
【开启工具:慈善会理事钥匙牌】
【开门者残留物:海泥与蓝色羊毛纤维】
林跃收回手掌,让陈细九先记录锁体温度和泥痕的位置。
“开门的人用的是理事的钥匙牌,时间就在他登上快艇之前,那块牌子要么有复制品,要么就是刚从这里送到他手里。”
仓内的空木箱排列的十分整齐,每排之间都留着推车可以通过的距离,地面的灰尘却被十二组轮胎压开,新鲜车辙从装卸平台延伸到后门,宽窄和胎纹都不完全相同。
雷洛蹲下量过车辙间距,又查看留在泥里的转向痕迹。
“一共十二辆车,前六辆载重更大,后六辆离开时轻一些,这里的货至少分成了两批,也不是同一时间运走的。”
烧毁的单据下面还压着几张没有烧尽的货签,能辨认出的只有木箱编号和转运方向,陈细九用镊子夹起其中一角,纸背写着旧电车库,墨迹刚被火烤的发亮。
忽然传来木板摩擦声的,是夹层方向,雷洛立即举枪靠过去,王建军从另一侧掀开挡板,一个满脸烟灰的搬运工从狭窄的夹层里爬出来,右腿被木钉刺穿,裤管已经让血浸透。
看见警服以后,那人先用双手护住头顶,身体不停往木箱后面缩。
“别把我交给戴眼镜的,他们会回来灭口。”
护士上前替他剪开裤管,雷洛停在半臂以外,把警员证件放到地上,让他能看清。
“谁让你们搬货,货现在送到哪儿了?”
搬运工喘了几口气,手指向后门留下的车辙。
“半个时辰前,他们把所有木箱都转去旧电车库,押车的全戴着金丝眼镜,搬货的时候也不摘。”
“木箱里装的什么东西,你亲眼见过没有?”
“前几箱是船籍文件,后面的箱子不让我碰,有人喊过林先生的名字,还说最后一箱要留活口。”
雷洛正要追问押车的人有多少,仓顶突然传来玻璃滚动的声音,一只装满煤油的瓶子从横梁边缘掉下来,砸在烧焦的单据中间。
火焰顺着浸油的纸面迅速扩开,第二只煤油瓶也从另一侧落下,王建军拖着搬运工退到门外,雷洛抬枪指向仓顶,那道黑影已经沿着天窗翻上屋脊。
林跃抓起防火布压住最近的火头,左肩伤口随着动作再次裂开,韩森带人从海侧接入水管,水柱冲过木箱,火焰被水流推到后墙。
烧黑的墙皮在冷热冲击下大片脱落,露出下面新刷过的白灰,娄晓娥抬起手电照向墙面,一行还没有擦干净的粉笔字逐渐显露出来。
“林跃,下一箱货里装的是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