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粉笔字刚被手电照亮,雷洛已经转身盯住后门,灭火的污水里,还泡着几道新鲜车辙。
“先别追屋顶那个黑影,他把这句话留下,就是想把咱们的人从仓库调走。”
按住重新裂开的左肩,林跃让消防员封死七码头两侧入口,烧焦的单据、空木箱和车轮痕迹全留在原处,没登记的人一律不得进入。
藏在夹层里的搬运工被送上救护车前,又指认出十二辆运货汽车,可七号仓后方道路狭窄,十二辆车若同时离开,必然要经过南侧的旧电车维修线。
卷尺被陈细九压在车辙上,最清楚的几道痕迹逐一量过后,前六辆的轮距接近货车,后六道却窄了不少,轮胎外缘还沾着钢轨槽里的黑色油泥。
“后面六辆不对,不是普通汽车,它们走过电车维修轨道。”
测量结果被陈细九压在港区地图上,沿着废弃铁路线,铅笔一路划到旧电车库,公路封锁还能绕开,海上又有水警拦截,能越过两道关卡的只剩这条维修线。
仓主办公室的电话被娄晓娥拿起,她直接接通电车公司夜间调度室。
“把今晚十点以后的放行记录全调出来,停运的都要,尤其是那些已经报废、今晚又临时通电的车。”
调度员起初还拿内部规定推托,银行律师当即报出七码头仓储冻结编号,又让对方留下姓名,说明是谁拒绝核验,不到十分钟,一张临时放行记录便从值班室送了过来。
记录上,只有一辆车。
编号四十七,三年前已经报废,今晚十一点二十分却被人重新送电,放行理由是转运废旧木料,签发人一栏没有姓名,只有一枚模糊的慈善会印章。
“十二辆车,他们根本没全开出去。”
看着轨道上的油泥,林跃把手指停在地图的维修岔口。
“前六辆只负责把货送到电车旁边,后面这些车辙,是拖车和电车留下的,真正的东西,早就换进四十七号车厢了。”
沿着维修线,雷洛立刻带人赶往旧车库,韩森则调来水警封住电车库后方的排水渠,娄晓娥也通知电车公司切断沿线电源,免得有人再利用轨道转移。
众人赶到旧车库时,四十七号电车正停在检修坑上方,车顶电杆已经放下,车轮却仍带着余温,驾驶台旁还扔着一双沾有蓝色羊毛纤维的手套。
被捆在工具间里的车库值班员,嘴里塞着擦机布,获救后只能指着后门不停摇头,押车人的样貌,他显然没能看清。
雷洛没有急着打开车厢,先命警员封住检修坑和两侧窗户,等王建军爬上车顶确认没有埋伏,陈细九才上前剪断门把上的铁丝。
缓缓滑开的车门后面,没有七码头转运出来的船籍文件,也没有慈善会的木箱。
并排摆在车厢中央的,是六口棺材,每口棺盖都钉着一块木牌,木牌上不是船号,而是龙城诊所收治过的潮州工家眷姓名。
六个姓名被陈细九依次抄下,其中两户家眷今晚还住在诊所,另外四户却暂时联系不上。
“他们故意留了辆空车,就是让咱们弄不清,到底谁被抓了。”
雷洛用枪管掀开车厢角落的帆布,下面只有几条沾血的麻绳,绳结都是码头搬运工惯用的活扣。
急促的刹车声忽然从车库外传来,拄着木杖,伍世豪从货车上挪了下来,右腿石膏外面又绑了一层木夹板,每走一步,裤管里的血便往下洇开一寸。
“谁把消息告诉你的?你这条腿还要不要了?”
站在电车门边,林跃没有让路,伍世豪却把木杖往台阶上一架,抓住车门扶手,硬把身体拖了上来。
“棺材上写的是潮州工家眷,我他妈不能躺在诊所里,等别人替我认人。”
六块木牌被他挨个看过,到了第四口棺材前,木杖忽然停住,牌上写着蔡平妻儿的姓名,背面还留着一道刀尖划出的三角缺口。
“这牌子是阿平亲手做的,原先就挂在他家门后。”
指腹擦过那道缺口,伍世豪把声音压的发紧。
“阿平跟我从潮州一路过来,前天还在替诊所送药,今天,连他带老婆孩子都不见了。”
伍世豪刚要掀盖,雷洛便伸手将他拦住,等陈细九拍下木牌、棺钉和摆放顺序,众人才逐一检查六口棺材,前五口里面只有染血棉布,没有尸体,也没有活人。
掌心贴上第四口棺材内壁,林跃闻到的桐油气味还没散去,淡蓝色字符已经浮现出来。
【物品扫描完成】
【木料加工地点:龙城诊所后方药材仓】
【内壁残留物:药材粉末与止血棉纤维】
【最近装载物:改装药箱六只】
不是从棺材铺直接送来的,这些棺材是在龙城诊所后方加工完成,有人借用诊所药材仓,把运药箱和棺材换进了同一条运输线。
扫描结果刚被林跃写进现场记录,最后一口棺材里忽然传出三下敲击,闷响隔着棺盖传来,每一下的间隔都不相同。
猛的推开雷洛的手,伍世豪把木杖卡进棺盖缝隙,肩膀抵住木板往上撬,两枚棺钉被硬生生拔出,盖板刚掀起半尺,一件东西便顺着倾斜的内衬滚了出来。
滚到众人眼前的,是一枚沾着鲜血的华商银行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