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撞在电车地板上以后,棺材里的敲击声也停了下来,陈细九用镊子挑开内衬,铁杯里没有人,只有一只钉在夹层里的铁杯。
电车稍微一晃,钥匙便撞上杯壁,发出有人求救的动静,钥匙环上还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龙城诊所后方药材仓的抵押编号。
娄晓娥只看了一眼,就认出那是华商银行统一保管的仓库副匙。
“药材仓半年前办过短期抵押,这枚副匙本来应该锁在银行保管柜里,没有领用记录,谁也拿不出来。”
“现在这枚带血的钥匙出现在棺材里,诊所那边恐怕已经出事了。”
林跃让陈细九把钥匙单独封存,六口棺材则留给雷洛继续核验,他和伍世豪刚走出车库,南面的夜空已经泛起红色,烟雾正从龙城诊所后方升起来。
车辆赶到街口时,药材仓的屋顶已经烧穿,火势顺着木梁烧向前堂,诊所大门却从外面拴着铁链,几名护士和暂住的潮州工家眷全被困在里面。
伍世豪推开车门,石膏腿刚落地便险些跪下,他用木杖撑住车身,没跟着雷洛冲向正门,转过身便朝街边的潮州工连连挥手。
“正门交给警员,其他人都上屋顶接水,两人一组递桶,先把前堂上面的火压住,谁也别一个人往药材仓里钻。”
十几名潮州工立刻搬来木梯,沿着隔壁屋檐爬上诊所,水桶从街边排成一线,伍世豪站在梯子下面调换人手,右腿始终没有挪动。
门链被雷洛带人剪开,浓烟立刻从门缝里涌出来,他用湿布裹住口鼻,和王建军一前一后撞开前堂隔板,先把昏倒的护士拖到门外,再让家眷贴着墙根撤出去。
药材仓后门却是敞开的,巷口倒着一辆木推车,车板上留着四道方正压痕,诊所内间原本放着的药费流水册和赊欠登记册,已经被人连箱搬走,水沟旁只剩几张还在燃烧的残页。
娄晓娥刚要带银行职员查看内间,林跃便把她拦在门槛外。
“你守住放票据的内间,别让人趁乱拿走印章和处方,进去的人先登记姓名,出来时也查清楚手里拿了什么。”
“你自己倒是准备往着火的药材仓里走?”
娄晓娥看着他左肩再次渗出的血,站在原地没有让开。
“扫描只能看线索,烧断的房梁可不会跟你讲规矩。”
“所以我只到后门,不往火里闯。”
林跃把备用手套递给她,脸上的笑意还在。
“这边交给你以后,别人想趁乱拿东西,怕是比闯火场还难。”
等后门的火势被水压住,陈细九才从水沟里夹起一张还没烧透的残页,纸面登记着药材领用日期,最下面只剩半枚模糊的手印。
林跃隔着证物袋按住焦黑的纸角,淡蓝色字符沿着湿透的纤维显了出来。
【物品扫描完成】
【最后完整接触者:龙城诊所值夜药童阿庆】
【接触时间:今晚十时四十八分】
【搬运方向:药材仓后门】
阿庆在诊所做了三年,平时负责夜间煎药和看守仓门,火起以后,他一直混在屋顶递水的人群里,衣服沾满烟灰,右手虎口却没有提水留下的勒痕。
雷洛把他从木梯旁带下来时,阿庆还抬手指向屋顶。
“我一直在救火啊……你们不能凭一张烧坏的纸,就把我抓了吧。”
陈细九把屋顶人员登记递到他面前,上面没有阿庆的名字,最早爬上屋顶的两名潮州工也确认,他是在火起很久以后才混进队伍的。
林跃没叫人给他上铐,只把那枚带血的钥匙放在地上。
“有人拿着伍世豪的名义,从药材仓借走六批药,你负责开的门,也负责把领用记录搬出去,现在诊所烧成这样,你总该说清楚,药送给谁了吧。”
阿庆盯着地上的钥匙,脸上的烟灰被汗水冲开两道痕迹。
“他们拿着豪哥的木牌,还能说出每个伤员用过什么药,我以为……我以为是豪哥派来的人,才把仓门打开的。”
伍世豪拄着木杖走到他面前,石膏边缘不断往下滴血。
“我叫人取药,什么时候用过兄弟家里的木牌?你跟了我三年,这条规矩还不懂?”
阿庆的肩膀慢慢低了下去。
“药材只是幌子,他们把六只药箱改成藏货箱,又让我把空箱送去电车库,后门搬东西的不止一个,诊所里面替他们开门的,也不止我一个。”
这句话传开以后,刚被救出来的护士和学徒全都停了动作,有人把手里的药瓶放回桌面,也有人主动离开药柜,生怕自己成了下一个被怀疑的人。
林跃没有当场追问姓名,只让陈细九给所有药柜贴上封条。
“谁碰过哪只柜子,先按原来的分工一一核对,阿庆说有多人接应,就别给他们趁乱销毁东西的机会。”
封到靠墙的最后一排时,阿庆忽然挣开警员,拖着受伤的胳膊扑向一只已经搬空的药柜,王建军抓住他的后领,把人拉回地面,柜门却被撞得向内陷了进去。
木柜后方没有暗道,也没有藏人,墙皮重新掉落下来,里面只钉着一张墨迹未干的名单。
第一行写着娄晓娥的名字,第二行紧跟着雷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