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线电里的声音只响了一次,之后便只剩持续不断的杂音,陈细九没关开关,先记下接收时间、频段和在场人员,雷洛则命人封住诊所两侧巷口,凡是携带无线电设备的人,都要留下接受核验。
盒盖拆开后,电车公司派来的线路员很快认出了里面的线圈和编号。
“这不是民用频段,接的是九龙警务专线,有人从内部发了命令,又拿转接设备送进这只盒子。”
信号方向还没测完,诊所外已经传来汽车刹车声,最先下车的,是三名穿深色制服的文员,委员会秘书跟在后面,身边还带着四名持枪警员。
警戒通道外,秘书停住脚,先将一份盖着红印的新命令举到雷洛面前。
“委员会刚作出决定,撤销雷洛署理华人探长职权,颜同恢复原职,至于林跃,你涉嫌越权查封、非法干预警务,从现在起,不许再插手调查。”
秘书话音刚落,身后的文员已经打开两只证物箱,等着接收诊所里的全部材料。
“现场证物、供述文件,还有封存印章,都要重新移交特别处,谁敢不交,就按妨碍警务处理。”
命令看完,雷洛没有拔枪,也没争辩,只让陈细九打开随身公文袋,把一份亲笔供述和一叠家属信托凭证取出来,整齐放到临时桌面上。
“你们不是说我收规费吗?每一笔钱从哪来、到哪去、谁经的手,供述里都写清楚了,家里人名下的财产,也全在这些信托凭证里,要撤我的职,就把这两样一起收进卷宗。”
手没有伸出去,委员会秘书的目光却停在供述首页。
“你的个人材料,以后会审,现在先把枪交出来,再交现场指挥权。”
“先把这道命令查清楚,该交的东西,我一样不会少。”
枪套被雷洛留在证物盘里,他本人仍挡在诊所门口,没有让开。
“无线电刚说要换掉我,你们的命令转眼就送到了,真没关系,你就在送达记录上亲手写清楚。”
接过命令后,林跃没看颜同复职的正文,先翻到右下角,盯住了那串预算编号,前四位仍是亨特办公室被冻结前使用的旧码。
“亨特都被押走了,他办公室的预算编号也停用了,你们这份新命令,怎么还在用旧码?”
文件被秘书往回抽了一寸,林跃没有硬抓,只拿文件夹压住送达时间。
“旧编号还在过渡期,委员会有权继续使用,这不影响命令生效。”
“编号不影响,那签发时间呢?”
无线电发现报告被林跃叫陈细九拿来,和命令并排摆在灯下。
“撤职命令是凌晨两点十六分签的,可委员会收到病历造假报告,已经是两点四十三分了,现场出了什么事,你们还不知道,就先知道该撤雷洛?怎么,委员会也在诊所床底藏了无线电?”
门外的军装警员开始相互传看时间副本,准备接收证物的文员也停了手,移交表摆在那里,却没人肯先签名。
脸色沉下来的秘书转过头,把话锋对准了娄晓娥。
“警队换谁、撤谁,轮不到华商银行插手,娄小姐,你最好也别再替他们作保。”
手套被娄晓娥摘下,她从银行律师手里接过电话,视线始终没离开秘书。
“华商银行当然不管你们换谁当探长,可签这道命令的委员,正在用华商的授信,现在他要转移一批争议这么大的证物,我就有权暂停他的新支用,等文件核验清楚再说。”
电话接通后,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报出签发委员的姓名和授信编号,没有半点回避。
“已经支出去的钱不追,批了但还没支的,全部暂停,想恢复也简单,让签发人到公开核验现场,亲口说明这道命令从哪来,又是什么时候签的。”
向前跨了一步,秘书把手重重按在桌沿,声音也压低了。
“你拿银行的钱逼委员会改决定?这件事传出去,华商银行担的起这个后果吗?”
“你们拿一份提前二十七分钟签好的命令换探长,华商银行要是还装没看见,后果只会更大。”
暂停通知被娄晓娥交给银行律师,签名的位置正朝着在场众人。
“我没让委员会撤销命令,只是暂缓执行,公开核验,你要是不肯,就把拒绝的理由写在这里。”
诊所门外,几名闻讯赶来的记者已经被陈细九拦在警戒线外,只准抄录公开文件编号,一旦特别处强行搬走证物,不到天亮,撤职时间和无线电内容就会一起见报。
按在桌边的手终于被秘书收了回去,他沉默片刻,才重新开口。
“命令暂缓执行两个小时,雷洛不许离开诊所,所有证物继续原地封存,公开核验开始之前,谁也不准擅自转移。”
秘书在暂缓通知上签了名,陈细九又让他按指印,最后一枚指印还没按稳,街口便再次传来发动机声。
缓缓驶到诊所门前的,是一辆挂着颜同职级牌的警车,车头没有熄火,挡风玻璃后还摆着一份临时释放令。
雷洛抬手封住警戒通道,委员会秘书却显然认出了那辆车,脚下不由向后退了半步。
驾驶位的车门从里面推开,颜同始终没有露面,坐在方向盘后的,却是已经被押走的亨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