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洛跳进夹层,先扣住发报员的右腕,没让那只手再碰按键,短波机仍在运转,指示灯随海浪轻轻晃动,已经发出的纸带垂在桌边。
站在入口上方的保险行经理立刻取出一份船务通信许可。
“这台短波机在海事部门登过记,发的也是合法船务信息,你们凭什么扣机器?我已经叫驻港军方过来了,他们一到,搜查马上停止。”
“军方没来,人和机器都别动。”
林跃没有拔掉电源,只让陈细九记下频率、发报时间和在场人员,就连纸带垂落的位置也拍进照片。
“你说这是普通船务通信,那就把发过的内容、报码表,还有收件单位全拿出来,少一样,我就按毁损现场办。”
刚想摘下耳机,发报员的肩膀便被雷洛按住,桌边的电报码表也先交给了核验警员,已经发出的内容只写着广隆号准时离港,后面却接连附了十七组船籍编号,正好对应货仓里发现的十七块印版。
拿起船长室电话,娄晓娥直接接通华商银行的海关联络处。
“我要广隆号今晚交的申报原件,还有码头每一批货的过磅记录,麻烦值班人员封好文件,再派两个人一起送到船边。”
保险行经理伸手挡住电话线,不肯让她继续说下去。
“那是海关的申报文件,华商银行没资格调取,你们再拖下去,钢材违约的责任,全都要算在娄家头上。”
从他手里抽回电话线以后,娄晓娥把信用押汇编号报给联络处。
“广隆号的货款走华商银行结算,原始申报本来就有银行联送凭证,你到底怕我看见什么,写进核验表里就行。”
不到半个时辰,带着封袋登船的两名海关值班员便赶到船边,申报原件写的是二百四十吨维修钢材,码头过磅记录合计却只有二百三十四吨。
广隆号装货前后的吃水刻度,也被雷洛叫水警重新核对,船体实际增加的重量接近二百四十吨,少掉的六吨并没有消失,而是有别的货物填进了船舱。
“申报和过磅差了整整六吨,船的吃水却一点没少,你们拿六吨来路不明的东西压在船底,还敢说这只是普通通信?”
把三份记录并排压在短波机旁,林跃看着保险行经理终于往夹层里退了一步。
“重量有误差,可能是包装,也可能是压舱材料,这证明不了船上有黄金,军方的人马上就到,你们最好别碰这台机器。”
“我没打算毁机器,今晚它还有用。”
拿起桌边的报码表,林跃让陈细九依次念出三号泊位官印、伪造释放令和船籍印版的证物编号,海事通信目录里列着伦敦保险稽核组的公用呼号,他改掉原来的收件地址,随后按下发报键。
第一组发的是失踪官印的编号和发现时间,第二组发的是亨特那份假释放令根本没有签发底稿,到了第三组,则是格兰保险行经理持有娄家旧信纸,还用伪造授权逼船东确认货物。
每发出一组,开始和结束时间都由陈细九记在纸上,两名海关值班员共同签名作证,短波机没有遭到破坏,伦敦收到的也不是一句空口指控,而是一项项可以核验的证物编号。
保险行经理忽然弯腰扑向机器后方,右手抓住天线接头便往外拔,守在夹层入口的伍世豪抬起木杖,杖头一下压住他的手背。
“林先生叫你留下姓名,没叫你替伦敦拔天线,再敢动一下,我这根杖就压你另一只手。”
手背吃痛,经理当场跪上地板,两名警员随即把他拖离短波机,发报员也被雷洛铐在椅子旁,再碰不到任何按键。
站在船长室里的娄半城看着一组组报码传出去,脸色比刚才更加灰败。
“别再发了,再发下去,伦敦真把船厂列进争议名单,娄家所有海外航线都会被冻结。”
走到父亲面前,娄晓娥把那份弃船授权重新放回海图桌。
“您在家里说没签过,刚才又承认是亲手签的,现在人都在这里,真正出了什么事,您一次说清楚。”
扶着桌角沉默许久,娄半城才抬手指向授权书第二页。
“我确实签过一份弃船授权,可放弃的只有已经报损的白鹭号,格兰保险行答应替我拖三天清算,让旧船厂先拿到六份维修款。”
把第二页翻到灯下,娄半城露出原有条款被药水洗过以后留下的几道痕迹。
“后来放进档案库的版本,多了旧船厂和三艘货船,那不是我签的内容,可签名是真的,信纸也是真的,所以……所以我一直没敢承认,还有另一份授权。”
娄晓娥没有替父亲挡住文件,只让银行律师当场封存这段口供。
“您一直瞒着我,是怕我知道您拿白鹭号换了三天清算时间,还是怕林跃查到这台机器?”
手从桌角慢慢滑下,娄半城最终没有回答,短波机却突然响起连续回报码,纸带也从出口一点点吐了出来。
陈细九对着报码表逐字翻译,念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停在船舱里。
纸带上的回执只有一行。
“发报人林跃,涉嫌叛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