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海浪声一直没停，远处还传来铁链拖过甲板的动静，娄晓娥握紧电话，先让陈细九接入记录线，又抬手示意调度室里的人别出声。
“您刚才不是还在家里接电话吗？现在呢，您到底在船上什么地方？”
娄半城的呼吸停了一下，迟迟没有回答，旁边显然还站着别人。
“家里的电话转到码头了，我今晚……一直都在广隆号，船上还有格兰保险行的三个押运员，你别让林跃登船。”
站在桌边，林跃没有凑近听筒，只翻开广隆号的通行文件，目光停在船长签名栏。
记录开关被娄晓娥按下，她再开口时，声音已经稳了下来。
“为什么不能让他登船？您先把话说清楚，那份弃船授权，到底是不是您亲手签的？”
电话里沉默了很久，旁边响起木椅挪动的声音后，娄半城才再次开口。
“是，我签过弃船授权，那是为了保住船厂，真正的船籍总册藏在船长室，你带银行律师上船，把总册拿走，其他货物照常出港。”
“既然总册就在船长室，为什么不能让林跃进去？”
“他一登船，格兰保险行就听筒里的海浪声一直没断，远处不时传来铁链拖过甲板的动静，握着电话的娄晓娥先让陈细九接上记录线，又抬手示意调度室里的人别出声。
“您刚才不还在家里接电话吗？怎么一转眼就在船上了，您到底在哪儿？”
娄半城的呼吸停了片刻，紧接着，听筒旁边又响起一道很轻的呼吸声，有人正守在他身边。
“家里的电话转到码头了，我……我今晚一直在广隆号，船上还有格兰保险行的三名押运员，你听我一句，别让林跃上船。”
站在桌边的林跃没有凑近听筒，只翻开广隆号的通行文件，停在船长签名栏那一页。
娄晓娥按下记录开关，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平稳。
“为什么？您先把话说清楚，那份弃船授权，到底是不是您亲手签的？”
电话里沉默了很久，旁边传来一阵木椅挪动声后，娄半城才再次开口。
“是，我签过，那是为了保住船厂，真正的船籍总册就藏在船长室，你带银行律师上来，把总册拿走，剩下的货照常出港。”
“总册就在船长室，那为什么偏偏不能让林跃进去？”
“他一上船，格兰保险行就会认定娄家拒绝交付，你先照我说的办，别问了，这里面的事……你别再问。”
话音刚落，线路便突然中断，陈细九把通话时间、背景声音和每一句内容全部封入记录，娄晓娥也在见证栏内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通电话一字不漏并入查验材料，我不会私下替娄家瞒下半句。”
银行律师提醒她，一旦公开承认娄半城签过弃船授权，旧船厂很可能再次面临接管，她却没有收回文件，只让律师带上船厂经营授权。
“他是我父亲，我才不能让人借着他的声音发号施令，今晚谁敢拦联合查验，谁就自己把理由写下来。”
广隆号右舷已经架好舷梯，并排守在上方的，是格兰保险行的三名押运员，为首那人拿着交货凭证，拒绝让带枪的雷洛登船。
“这批钢材已经交给保险行监管，船东也答应按时出港，警员真要查，就等海关的人到了再查。”
雷洛摘下枪套，随手递给身后的警员，人却仍旧站在舷梯上。
“枪我可以留在岸上，查验文件必须带上去，你们还要拦？行，把姓名、职位，还有拒绝理由，都写在舷梯口。”
三个人谁也没有接笔，林跃便朝陈细九点了下头，让他把拒绝签字记入记录，警戒线外的装卸工人全停了下来，最后一捆钢材还悬在吊臂下，谁也没法继续装船。
走上舷梯后，娄晓娥把经营授权递到押运员面前。
“这艘船还归娄家船厂调度，你们管的是申报货物，不是我父亲，让开，否则停船的全部损失，都由格兰保险行承担。”
相互看了几眼后，三名押运员终于退向两侧，雷洛、林跃和娄晓娥依次登船，陈细九则带着两名核验警员跟在后面，每个人的登船时间都记在舷梯记录里。
从里面反锁的船长室没有回应敲门声，直到娄晓娥隔着门板连喊两次父亲，里面才传出椅脚撞击地板的声音。
锁芯被雷洛叫人拆下，门板推开后，众人才看见坐在海图桌旁的娄半城，他的左手腕被短链锁在椅脚上，电话听筒掉在地上，站在他身后的格兰保险行经理手里，还拿着那份弃船授权。
“娄小姐，你来得正好，让娄先生当着各位的面确认一下，广隆号上的货全属娄家，保险行只是负责押运。”
保险行经理把授权放到娄半城膝上，又把钢笔塞进他的右手。
“这份确认一签，广隆号照常出港，你父亲也能立刻回家，大家都省事。”
娄晓娥没有冲上去抢笔，反而先让陈细九拍下锁链、椅子和文件所在的位置。
“你们把我父亲锁在船长室，还想让他认下广隆号的全部货物，这里要是藏着黄金和伪造指模，责任是不是也打算让娄家一起背？”
经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把授权翻到了最后一页。
“娄先生是自己上船的，锁住手腕只是为了防止意外，至于船舱里装了什么，海关申报单上写的清清楚楚。”
剪断短链后，雷洛先把娄半城从椅子旁扶开，娄晓娥伸手接住父亲时，才发现他的右手虎口还粘着新鲜印泥。
“您到底还签了多少份文件？为什么连我都不肯说实话？”
娄半城没有避开女儿的视线，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却先看向林跃。
“总册确实在这间屋里，可你们现在拿走，娄家的船厂……怕是撑不到天亮。”
没有继续追问的林跃绕着海图桌查看了一圈，柜门、墙板和天花板上的旧灰都没动过，只有娄半城椅子下面的木地板颜色稍深。
蹲下按住木板边缘后，淡蓝色字符顺着钉孔浮现在林跃眼前。
【地板扫描完成】
【下方结构：近期加装夹层】
【夹层入口：海图桌左侧木板】
【内部设备：持续运行状态】
所有人退到门边后，雷洛用撬棍挑开海图桌左侧的木板，第一块木板才刚抬起，船底便传来沉重的铁门落锁声，整艘广隆号也跟着震了一下。
夹层里没有冻结黄金，也没有船籍总册，只有一台指示灯还亮着的短波机，戴着耳机的发报员坐在机器前，手指仍在连续敲击。
俯身看清电报抬头后，陈细九发现上面的收件地址只有一个地方。
这封电报正在发往伦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