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细九合上华人警员名册时,最后一张牌桌旁已经有人开始传递持牌契约。名册从现职警员翻到停职人员,再翻到近五年的调任名单,始终找不到沈南这个姓名。
主持人把崭新的官印放回木盒,手掌仍压着红布边缘。
“旧名册里没有,不代表新任命不存在。从今夜开始,沈南探长接管白纸扇名下的船籍、赌场和警务消息,谁接下契约,谁就听他的命令。”
桌边五名代理人都没有立刻出价,澳门船务行派来的小马哥甚至向后退了半步,目光却始终停在官印底部。
林跃从茶行二楼走进后院时,左臂仍吊在胸前。娄晓娥带着银行律师跟在旁边,沿途三道货门上的封条都没有动过。
“竞价可以继续,不过参与者的姓名、代理对象和抵押物都要登记清楚。”
陈细九把登记表放到桌边,先让已经到场的五名代理人逐一确认身份,又在第六个空位旁注明缺席。有人只肯写所属机构,不肯透露真正委托人,他便在代理对象一栏写下拒绝说明,并让两名警员共同签名见证。
主持人的手指敲了敲持牌契约。
“林探长,这是赌场内部换牌,你没有权力要求买家交代背后的人。”
“我没拦你们换老板,也没拦他们下注。”
林跃停在牌桌半步以外,脸上还带着几分笑意。
“可这张桌上摆着冻结船籍、慈善会票据和警务官印,谁想把东西带出去,总得让别人知道该找谁追债。连受益人都不肯承认,这种抵押物与路边捡来的废纸没有区别。”
娄晓娥拿起现场电话,当着五名代理人的面接通华商银行夜间清算处。
“金鱼台涉及的全部抵押物,从现在起增加实际受益人核验。凡是不能证明货主身份,或者只提供代理公司名称的,一律不得出库,也不得办理转让。”
澳门船务行的人原本已经拿起报价牌,听见通知后又放回桌面。英资货运代理要求主持人先提供七艘冻结船籍的完整权利人名单,剩下几人也开始查看契约背面的担保范围。
牌桌上的报价没有继续上涨,反而接连撤回了两笔。
主持人终于掀开红布,将官印推到灯下。
“银行可以卡住货门,却拦不住警务命令。沈南探长已经获准接收这些争议证物,今晚签下的转让,都由这枚官印担保。”
小马哥伸手挡住同伴,没有让人靠近木盒。
“这枚印上半截铜色发红,下半截却泛着旧黄,铸印的人把两批铜料接在了一起。澳门船务行只收船,不替来历不明的官印背风险。”
主持人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是来竞价的,不是来验铜的。”
“船沉了还能捞起来,人要是押错官印,连捞人的地方都找不到。”
小马哥仍旧没有拿报价牌,只把自己的代理证明推给陈细九。
林跃戴上手套,右手按住官印侧面。铜身还有压过红蜡的余温,淡蓝色字符沿着新磨过的底座浮现出来。
【物品扫描完成】
【铸造时间:十三日前】
【印模来源:警务厅报废官印】
【封印红蜡:警务委员会办公批次】
【背面旧编号:已经人为锉除】
林跃移开手掌,让陈细九先拍下底座磨痕,再用软纸拓出印面。报废官印的边框有一道细小裂口,新印刻意把裂口补平,内圈宽度却比现役探长印多了半分。
“沈南没有警号,没有任命底稿,也没有内勤调度记录。你们拿一块报废铜料翻出来的新印,就想替整个警队认探长?”
主持人把契约往前推了半尺。
“官印已经盖下,持牌契约从这一刻开始生效。你不认沈南,不代表委员会也不认。”
“印可以压纸,压不了一个不存在的人。”
林跃用两根手指夹住契约边缘,把文件原样推了回去。
“谁主张沈南有权,就把任命文件、签发时间和接收范围拿出来。材料没到以前,这枚官印只能算来源不明的铜器,谁敢拿走,谁就在登记表上认领。”
雷洛从票据室走进后院,让军装警员封住牌桌两侧,却没有碰任何竞价文件。
主持人身后的护场人员开始挪动位置,四个人分别靠向货门和楼梯。娄晓娥没有让银行职员后退,只命人把三处抵押铺面的封条编号念了一遍。
“门归银行监管,谁撕封条,谁就承担全部争议货物的损失。你们若觉得沈南探长能够担保,现在便把他的住址和财产证明一并写上。”
桌边依旧没有人肯替沈南补充身份。
茶行二楼的现场电话忽然急促响起,负责转接旧船厂线路的值班员接起以后,脸色很快失去血色。他抱着通话记录跑下楼,连纸角都被手指捏皱了。
“旧船厂刚收到沈南探长的第一道命令,要求立即逮捕林跃,并移交全部跨区证物。”
陈细九接过记录,先确认送达人员和接收地点,又让旧船厂调度员在电话里复述文件时间。
官印在午夜十二点零二分首次出现,那道逮捕令的签发时间,却清清楚楚写着十一点三十二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