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架旁,护士刚把杜成的手腕按稳,雷洛已经收回了落在他胸前的目光,旧水警站里还摆着几只刚从冷藏车取出的证物箱,箱上的海水没有干透,屋里的人却都重新看向三年前那件事。
“你说白鹭号第一次放行,是雷洛亲手签的,那张申请现在还在什么地方?”
陈细九把记录纸推到杜成面前,笔尖停在签名栏上方,没有落下,杜成靠在担架边缘,嘴唇干裂起皮,伸手摸了摸胸口的轮机证。
“申请在警务厅旧档案室,放行时间是三年前九月十七日凌晨,船上登记六个人,实际登船只有五个人。”
“你刚才说有一笔钱送进警务线,那笔钱是谁交的?”
杜成的视线越过陈细九,落到雷洛身上,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截。
“猪油仔收的钱,后来经了几道手,最后进了当晚的临时通行处。”
猪油仔脸色一变,几步走到担架旁,把手里的帽子揉成一团。
“杜成,你在冷藏车里关了三个月,脑子是不是让货仓给闷坏了,我那时只是替船员送文件,根本没碰过什么警务钱款。”
“你先闭嘴。”
雷洛抬手把猪油仔拦住,目光仍停在杜成脸上。
“他要是胡说,证据迟早会对不上,你现在替我解释,只会让人觉得你比他还急着改口。”
猪油仔张了张嘴,最后退到蓝江身旁,蓝江没有看他,只把旧警徽证物袋往桌角推了一点,给陈细九腾出位置。
从自己的公文袋里,雷洛取出一张已经发黄的值班调度复印件。
“白鹭号的放行签字,确实是我的,申请上写的是海难救援船,船厂交来的文件也盖着海事救援章,我当时收过一笔临时通行费,钱是按救援船夜间调度的规矩收的,至于船底后来换进了什么,我确实不知道。”
杜成盯着那张复印件,喉结缓慢动了一下。
“你签了字,船就出去了,船上换了金条和印版,你一句不知道就算完了?”
“当然不能算完。”
雷洛把复印件放回桌面,又摘下腰间的钥匙和警员证件,一并放进证物盘。
“如果值班记录和收款凭据能证明我失职,该承担的责任我不会躲,今晚的联合行动,我也会退出。”
雷洛说完,猪油仔猛地抬起头。
“雷哥,你不能因为他一句话就把自己交出去,三年前那条线是我替你跑的,我拿了多少佣金,你让我现在全说清楚。”
“我让你闭嘴,不是让你替我遮。”
雷洛的声音没有提高,猪油仔却一下停住,站在原地没再说话。
“把你的佣金册交给银行律师,把当晚经手过钱的人写出来,少一个名字,我就先按妨碍核验处理你。”
娄晓娥接过银行律师送来的旧档案,先核对雷洛的签字,再翻到临时通行费的收款记录,她没有替雷洛说话,只让文员把两份材料按放行时间重新排好。
杜成说,钱在白鹭号放行前两天已经送进警务线,猪油仔的佣金册上,却清楚写着那笔钱是在放行当日夜里才交到临时通行处,收款人、经手人和转交时间都能互相对应。
“杜成对船员人数、放行时刻和船底换货的位置说的很准,唯独付款时间提前了两天。”
娄晓娥把两页记录并在一起,指尖压住那行收款日期。
“这不是记错一个时辰的问题,他把最容易证明的那笔钱,故意放到了放行之前。”
杜成的手指慢慢缩进掌心,他的脸色还是很虚弱,目光却开始避开林跃。
林跃没有立刻追问,而是走到担架旁,视线落在杜成右手中指的银色戒指上,戒指表面已经发亮,内圈却塞满黑色油垢,能看出它长期沾过机油和海水。
“这枚戒指是轮机员的私人物品,还是有人交给你的信物?”
杜成把手往被褥下面收了收。
“这是我自己的东西,跟船上的事情没有关系。”
“有没有关系,碰过才知道。”
林跃戴上手套,扣住他的手腕,把戒指从指节上轻轻转下来,银圈离开皮肤的一瞬间,淡蓝色字符沿着磨损的纹路浮现出来。
【物品扫描完成】
【戒指原始持有人:杜成】
【最近接触者:澳门船务行验货人员】
【重复接触次数:六次】
【最近接触状态:反复取下、清洗、重新佩戴】
【内圈刻痕:被油蜡覆盖,尚未完全显露】
戒指进了证物盘,林跃才转向杜成。
“你在不同仓库被关了三个月,戒指却被澳门船务行的人反复拿过,他们不只是审过你,还专门教过你该怎么说。”
杜成撑着担架想要坐直,护士立刻按住他的肩膀。
“他们只是检查过我的戒指,我记得什么就说什么,你不能凭一块破银圈改我的口供。”
“我没改你的口供,只是把你没说完的部分留下来。”
陈细九戴上细手套,低头用小镊子沿着戒指内圈刮黑蜡,黑蜡一点点掉下来,碎屑落在白纸上,先露出两个磨平的刻痕,随后又露出一行细小字迹,字与字几乎连在一起。
杜成猛地伸手去抢,雷洛先一步按住他的手背,蓝江也挡住了担架旁的出口。
戒指转到灯下以后,陈细九盯着内圈刚露出的刻字,一字一字念了出来。
“澳门船务行,六吨真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