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没有落下的钢笔悬在半空，娄晓娥先让银行律师把那道清算命令压进透明夹板，又叫人接通华商银行的夜间清算处。
主桌旁的代理人一个都没有离开，他们原本等着看她怎么处置林跃，这会儿却看见她把自己的银行印章重新放回证物盘。
“照这份命令，先建立临时冻结账户，收款方写林跃的临时调查办公室，但是任何黄金都不许入库，更不能完成交割。”
银行律师抬头看着她，手里的接收表迟迟没有翻页。
“可只要建立账户，外面就能说银行承认这道命令有效，林先生也会成为六吨黄金的争议收款人。”
娄晓娥将清算命令转向记者席，让所有人都能看清右侧编号。
“销毁它，只能证明我们怕了，账户可以建立，资金必须冻结，经手人、签发时间和授权来源，全都往前查。”
林跃坐在见证席上没有插话，只把戴着手套的右手伸向封蜡，左肩伤口还在渗血，手臂一抬，绷带边缘也跟着绷紧，指腹刚贴上银行红蜡，淡蓝色字符便沿着印纹浮现出来。
【文件扫描完成】
【银行印章：华商银行现用真印】
【纸张来源：华商银行夜间文书室】
【流程生成时间：昨夜十一时零九分】
【盖印状态：早于娄晓娥取得临时牌位】
等陈细九拍完印纹缺口，林跃才把命令生成时间写进现场记录。
“印章是真的，纸也是银行内部的，可这道流程出现的时候，娄小姐还没有坐上主桌，有人提前知道今晚的结果，还借她尚未取得的权限，把转移命令提前录进了银行流程。”
先退了一步的，是主桌后那个穿深灰马甲的男人，澳门船务行的代理人也开始收拾桌边文件，娄晓娥没有拦他们离开，只让银行职员记清楚每个人的退场时间。
银行律师通过电话逐项核对编号，夜间文书室很快送来一份领取记录。
昨夜十时四十七分，一名刚从授信处调入的文员领取过娄晓娥的签名样本，理由写的是更新船厂经营授权格式。
“把人带到这里，别让任何人替他回答。”
娄晓娥把领取记录压在清算命令旁边。
“他既然按银行流程办事，就当着银行见证人的面把话说清楚。”
不到二十分钟，那名年轻文员便被两名职员带进金鱼台，他身上穿着深蓝色羊毛外套，额角全是汗，刚靠近主桌，便把工作证放了下来。
“签名样本是我领的，可银行印章我真没碰过，昨夜有人拿着紧急调取文件，让我把样本和空白转移表送到联合审查室。”
娄晓娥没有接他的工作证，只把领取记录推到他手边。
“紧急调取文件是谁签发的，姓名、职位、接收地点，全写下来。”
文员握住钢笔，手指一直发颤，先看了林跃一眼，才在接收人一栏写下临时探长四个字。
“下令的人没有留下姓名，可他拿着林先生的临时探长证，照片、钢印和编号全都对上了，我把文件送到侧门，他只让我放进封袋，不让我进入审查室。”
雷洛当即抬手，正要让警员把人扣下，从见证席站起来的却是林跃，他右手压住那张还没写完的供述。
“你刚才说照片和钢印都对上了，那你亲手接触过证件原件吗？”
文员怔了片刻，随后把手缩回袖口。
“证件一直隔着透明封套，我只在灯下核对编号，没拿到手里检查。”
“我的证件昨夜一直封存在现场，交接栏还有雷洛和陈细九的签名，你既没碰过原件，也没看清持证人的正脸，凭什么认定那个人是我？”
文员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能指向林跃身上的外套。
“他的身形跟您很像，声音也刻意压低了，还穿着警务联合审查室的旧制服。”
林跃走到他身侧，没有急着开口，戴着手套的右手捻住袖口，几根蓝色羊毛纤维粘在缝线里，颜色比文员的外套浅了一层，淡蓝字符随即浮现在视线中。
【纤维扫描完成】
【来源：旧式警务冬制服】
【最近接触方式：近距离搬运文件】
【制服穿着者：男性，身形与林跃接近】
【附着物：旧档案库灰尘与黑色封蜡粉】
林跃松开袖口，朝陈细九抬了抬下巴，让他把纤维单独取下。
“你见到的只是个穿旧警服的人，他不让你碰证件，也不让你看清脸，现在把侧门的灯光、身高、走路姿势，还有他说过的话，全写清楚，少一个细节，最后由你承担责任。”
文员脸色更白了，却不敢再躲，他刚写到对方左手提着文件袋，赌场正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走进前厅的，是带着两名水警的韩森，手里拿着一只贴有海关封条的文件夹。
文件夹来自联合保管仓，里面除了值守人员的供述，还有一份昨夜刚生成的黄金缴获清单。
陈细九核对封条后，才当众翻到最后一页，领取人签名和林跃平日的字迹几乎一模一样，旁边还按着一枚模糊指印，交接照片里的男人，脸部特征也和林跃一致。
清单末尾，只写着一项已经完成的记录。
昨夜有人冒充林跃，已经签走了第一批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