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掉林跃,清账封口。
最后一页摊在长桌中央,纸边还粘着旧封线。
深灰马甲男人抬手要把契约收回,林跃先用右手压住纸角。
“这页是白纸扇的第一项义务,不能带走。”
“旧约里的字,算不上命令。”马甲男人沉声说。
“你刚才自己说,白纸扇只是清算代号,代号没有人签收,责任怎么交出去?”
林跃把纸页转向记者和银行律师,指着杀令下面的空白栏。
“新持牌人确认,执行链签收,送达时间,接收人姓名,少一项,今夜这张纸就是赌场写给自己的威胁。”
后院没有人说话。
娄晓娥盯着那行字,把钢笔拿起来,笔尖却迟迟没有落下。
“你要我签?”
“签收。”
“签收以后呢?”
“幕后的人还会送下一份东西。”
“送到我手里,再让所有人看见,是我接了这张杀令?”
林跃没有否认。
娄晓娥抬眼看他,声音压的很低。
“你又把我摆到台面上了。”
“他们已经把你摆上去了。”
“那是你们把我推上去的。”
娄晓娥说完,林跃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雷洛和蓝江站在两侧,没有插话,猪油仔抱着封存目录退到墙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娄晓娥把钢笔放回桌面。
“你是不是早就算到,会有人把杀令送给新主?”
“我算到他们不敢直接杀我。”
“所以就拿我试?”
“我算到他们要靠这张纸继续转移债务,没算到你会不会接。”
林跃取下腰间的临时探长证,放到杀令旁边。
证件封袋已经重新换过,封线上的交接签名清楚可见。
“这次你自己选。”
娄晓娥看着那只封袋。
“选什么?”
“站到桌前,还是站在我身后。”
“站在桌前,就要接白纸扇的第一单?”
“你可以只签收,不执行,也可以把证件推回来,让我继续做调查人,你决定站哪边,没人替你签。”
娄晓娥沉默了很久。
她把证件封袋拿到自己面前。
“你站在我身后,谁来挡枪?”
“我。”
“你要是站在我身前,谁负责签字?”
“还是我。”
“那我站在桌前有什么用?”
“你签下的每个字,都会让他们以为你接了这套规矩,只有他们信了,你才有机会改掉它。”
娄晓娥看着他,手指慢慢收紧。
“你倒是说的轻松。”
“我没说这单轻松。”
林跃把钢笔推到她面前。
“你不签,我现在就把这一页封起来,按伪造命令查,你签了,第一份执行人名单会自己送过来。”
娄晓娥没有再问。
她翻过契约,在新持牌人确认一栏落下姓名,随后按上右手指印。
“娄晓娥,签收第一项清算命令。”
陈细九立即报出时间、地点和在场人员,银行律师把原件放进双层封袋。
娄晓娥的手没有松开。
“华商银行现在发通知。”
银行律师抬起头。
“通知内容?”
“六吨黄金争议资产,从联合保管仓转入公开监管账户,实物封条不拆,箱子不换,接收权限改为银行、海关和伦敦稽核组三方共同监管。”
她看向林跃。
“既然他们要清账,就给他们一笔真要交割的东西。”
林跃接着说:“通知里加一句,白纸扇新主已经签收第一单,执行人可以凭原始杀令领取交割凭证。”
银行律师立即拿起电话。
“这不是承认黄金是真的?”
娄晓娥没有回头。
“监管账户接收的是争议资产,不是替任何人证明箱子里有真金,谁要领取,先说清楚自己是谁,替谁领,凭什么领。”
电话一通接一通打出去。
联合保管仓、海关夜班处、银行清算室和警务委员会档案室,很快都收到相同通知。
三方共同签收。
所有经手人留下姓名。
所有领取人留下指印。
所有交割文件当场公开。
马甲男人的脸色变了。
“娄小姐,你把赌场的内部规矩交给银行,白纸扇不会承认这种改法。”
“从我签字那一刻起,港岛分支的规矩由我写。”
娄晓娥收起钢笔。
“你们可以不承认,也可以现在离开,离开之前,先把刚才递过的文件和指印带走。”
没有人动。
杀令已经签收,黄金又进入公开监管,澳门船务行、保险行和慈善会都被迫留下了接收记录。
真正想动手的人,只剩一条路,把执行链送出来。
子夜前,旧船厂的调度灯重新亮起。
海侧泊位停着两艘水警艇,龙卷风带人守住装货口和排水渠。
北面的旧轨道被两辆运料车横住,雷洛带人守着主路。
蓝江站在废弃仓门后,盯着通往城区的窄巷。
林跃和娄晓娥留在调度室,杀令放在两人中间。
临时探长证件还在封袋里,没有拆开。
“你把自己放到我身边,就不算站在我身后。”
“我站在你身后。”
“那你坐的位置,比我还近。”
“方便你发命令。”
“你会听?”
“只要不是让我把黄金交给他们。”
娄晓娥侧过脸。
“我要是让你别跟来呢?”
“那我就在隔壁听。”
她本来还想说话,船厂南门突然传来两声短促的敲门声。
间隔和旧警务暗号不同。
陈细九从门边探出身,随后退回调度室。
“阿积到了。”
林跃让门卫打开内闸。
阿积带着一名穿旧押送制服的男人走进来,男人手里抱着黑色证物箱,帽檐压住眉骨,胸前挂着临时调度牌。
“他说自己是特别处押送员,来取新主签收副本。”
阿积把人推到灯下。
“我在南门外碰见他的,他拿着委员会特别处的领取条,还知道黄金进了监管账户。”
假押送文员没看阿积,只把证物箱放到桌边。
“交接文件在哪里?”
娄晓娥拿起杀令,照刚才的程序递到他面前。
男人没有接。
“先验收原件。”
林跃看着他的手。
“你不是来取副本,是来确认杀令还在不在。”
男人的指节停住。
“林探长说笑了。”
“你没有叫我林探长。”
调度室外,海风吹过,铁门发出声响。
男人忽然抬手,袖口滑出一把短枪。
枪口没指向林跃,随着娄晓娥手里的杀令移动,最后停在纸面中央。
枪口抬起的一刻,林跃抓住娄晓娥的手腕。
“低头!”
娄晓娥顺势俯身,林跃把她拉到桌后。
调度室里响起枪声。
子弹擦过杀令一角,打进后面的木柱,纸页被撕开一道口子,里面露出一层灰白纸边。
阿积扑向假押送文员,伍世豪从侧面撞过去,阿积整个人被撞翻在地。
“你想灭口?”
阿积在地上翻过身,刚想解释,蓝江已经从门后冲出,枪托砸中假文员的手腕。
短枪落地。
雷洛随后扣住男人肩膀,把他压在桌边。
“嘴张开!”
男人咬紧牙关,腮帮紧紧绷着。
阿积从伍世豪身下挣出来,扑到男人面前,伸手去掐他的下巴。
“他嘴里有东西!”
已经晚了。
假押送文员牙齿一合,喉咙里随即传出一声闷响。
陈细九掰开他的嘴,黑色碎片已经化在舌根,护士冲进来,连续给他推针,男人的身体还是很快软了下去。
他的眼睛还盯着阿积,嘴唇动了两下。
“执行人不是……”
话断在这里。
手指也松开了。
阿积低头看着尸体,脸色变了。
“他不是冲你来的,是来毁掉命令的。”
林跃走到桌边,先看娄晓娥的手。
她手背被纸边划开一道口子,血珠沿着指节落在桌面。
“没事。”
“你刚才差点中枪。”
“可纸没丢。”
娄晓娥拿起被打穿一角的杀令,没有交给陈细九。
林跃戴上手套,压住纸页夹层,裂口处随即展开淡蓝色字符。
【文件扫描完成】
【外层文件:白纸扇清算命令】
【内层文件:执行指令】
【内层文件状态:已提前写成,尚未公开】
【澳门旧渡船:凌晨三点十二分】
林跃抬眼看她。
“里面还有一张。”
娄晓娥不让别人代劳。
她接过银行律师递来的镊子,停了停,才夹住纸边,从杀令夹层里慢慢抽出一张折叠薄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
她看完,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林跃伸手想接,娄晓娥却先把纸转向灯下,让所有人都看清。
她的声音没有提高。
“目标林跃,执行人娄晓娥,澳门三点十二分,必须完成。”